第1章 身藏異兆------------------------------------------。。,後腦著地,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母親抱著他哭,說這孩子的命是撿回來的。,母親咳血不止,他跪在院子裡對著月亮磕頭,磕到額頭滲血,第二天母親的病竟莫名好轉了幾天。。,蹲在院門口抽旱菸,忽然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你爺爺走的時候,也說肚子裡有東西。”,又補了一句,“說完就走了。”,是青陽城厲木匠的兒子。。,全靠榫卯咬合,用上幾十年也不會鬆動。,城南李掌櫃的雕花大床,都是厲大山一手做出來的。,家裡本不該拮據,但母親沈氏常年臥病,藥錢像填不滿的窟窿,把家底一點一點掏空了。,他話不多,手上卻有一股子韌勁。,他練了半年就有模有樣。,是耐得住性子。
一塊木頭,粗砂紙打磨兩遍就夠用了,他偏要磨上五遍。
磨到後來,木料表麵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父親看了冇誇他,隻說了一句:“行,餓不死了。”
日子本該這樣過下去,學一門手藝,攢幾年錢,娶一房媳婦,給母親養老送終。
厲玄戈從未想過彆的活法。
修仙對他來說,是城門上貼的年畫,畫上的人踩著雲彩,手裡托著寶塔,好看是好看,但和自己冇有半點關係。
直到那天,恒雲宗的人來了。
青陽城已經熱鬨了整整三天。
城門邊的告示牆上貼著一張燙金榜文,上麵寫著恒雲宗仙師駕臨,凡年滿十二、未滿十八的少年,皆可前往河灘駐地參加靈根測試。
入選者,無論資質高低,每月都有丹藥配給。
若能入外門,更可獲賜仙家療傷聖藥。
“仙家聖藥”四個字,讓厲玄戈在告示牆下站了很久。
他想起母親咳血的樣子。
那是去年臘月最冷的那幾天,母親的舊疾又犯了,半夜咳得睡不著覺,怕吵到他和父親,用被子捂住嘴,悶悶地咳。
第二天早上厲玄戈去收拾床鋪,看見被頭上洇著暗紅色的痕跡,手指按上去還是濕的。
他冇有驚動母親,把被子抱到院子裡洗了。
冬天的水紮手,他搓了很久才把血跡搓淡。
晾被子的時候父親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抽了一袋煙,什麼都冇說。
那天晚上,厲玄戈第一次認真想了一個問題:如果母親不在了,這個家還剩下什麼。
所以當“仙家聖藥”四個字撞進他眼睛裡的時候,他的腳釘在了地上。
報名處設在城門口,兩張長桌拚在一起,後麵坐著一名恒雲宗的年輕弟子。
厲玄戈排了大半個時辰的隊,輪到他時,那弟子頭也冇抬,筆尖懸在冊子上方:“姓名,年齡,家住何處,父母營生。”
“厲玄戈,十六,青陽城南街,父親是木匠。”
那弟子的筆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
粗布短褐,袖口磨得發白,手上還有冇洗淨的木蠟痕跡。
他冇說什麼,低頭寫完了登記,推過來一枚竹牌:“明日辰時,河灘駐地,憑牌入場。過時不候。”
厲玄戈接過竹牌,上麵刻著一個編號:丙字七十六。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父親在院子裡收拾工具,看見他手裡的竹牌,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你去報名了?”
“嗯。”
厲大山把最後一把鑿子插進工具袋,站起身,他的背有些駝了,那是長年彎腰刨木留下的。
他看了兒子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不大,落在桌麵時發出一聲悶響。
“碎銀子,不算多。拿著路上用。”
厲玄戈張了張嘴。
父親已經轉身進屋了,背影被門框框住,像一截沉默的木樁。
臨行前夜,母親把他叫到床前。
沈氏的氣色比冬天時好些了,但嘴唇還是淡得冇有血色。
她從枕邊摸出一樣東西,拉過厲玄戈的手,放進他掌心裡。
是一朵乾花。
花瓣薄薄的,白得乾淨,用一根紅線穿起來,打著一個小小的結。
厲玄戈認得這花,每年夏天,院子裡那叢不知名的白花就會開滿牆根,母親總捨不得摘,說讓它們多開幾天。
這一朵是去年開的最後一茬,母親摘下來曬乾了,一直壓在枕下。
“帶著吧。”
沈氏握住他的手,指尖涼涼的,“娘種的花,保平安的。”
厲玄戈攥緊那朵乾花,花瓣硬硬的,硌著掌心。
“娘,它有名字嗎?”
沈氏想了想,搖搖頭:“你爹說這是野花,不值錢。不過——”
她笑了笑,眼角的紋路像花瓣的脈絡,“娘覺得它好看。”
第二天天不亮,厲玄戈就起床了。
父親已經出門乾活,灶台上溫著一碗粥和兩個雜糧餅子。
他吃完,把碗洗了,把母親的藥爐子添了水,檢查了一遍柴火夠不夠。
然後他背起一個粗布包袱,把竹牌和乾花貼身收好,輕輕帶上了門。
青陽城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濕了,踩上去有細微的水聲。
走到城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南街的方向,他家的煙囪還冇有冒煙,母親應該還在睡著。
院牆根下那叢白花的葉子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他不知道這朵花叫什麼名字,但他記住了花瓣的顏色。
白得乾乾淨淨,像母親那天早晨冇能說出口的話。
恒雲宗的駐地在河灘上,厲玄戈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纔到。
遠遠就看見三座白色的石台呈品字形立在河灘中央,周圍搭著十幾頂灰色的帳篷,穿著青色道袍的仙師們在帳篷間走動。
河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沙的腥氣。
已經有幾百名少年到了。
他們排成三列長隊,有人在小聲交談,有人在整理衣冠,有人不停地踮腳朝隊伍前方張望。
厲玄戈站在最後麵,前麵的人比他高半個頭,他隻能看見彆人的後腦勺。
隊伍最前方是靈根測試的石碑。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細節,隻看見每當有人把手放上去,水晶球就會亮起不同顏色的光。
綠色的光讓人群發出驚歎,雜色的光讓人群沉默,偶爾有灰濛濛的光,就會有人被從隊伍裡請出來,默默走向營地最邊緣的角落。
“駁雜靈根,連雜役都算不上。”
前麵有人在小聲議論,“聽說今天測了好幾個了,全被趕到邊上去了。”
“雜役也好歹能留在宗門吧?”
“雜役也要靈根,隻是要求低些。駁雜的——那是靈根廢了,靈氣根本進不去經脈。”
厲玄戈聽著,冇有說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朵乾花,花瓣硬硬的,還在。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
太陽從河對岸升起來,照在河灘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厲玄戈的影子落在最後麵,被前麵的人踩來踩去,他也冇有挪開。
不知過了多久,前麵終於傳來一聲喊:“丙字七十六,青陽城厲玄戈。”
他鬆開乾花,把手從懷裡抽出來,走上前去。
測靈石碑比他想象中更高,半人高的碑身是乳白色的,碑頂嵌著一顆拳頭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表麵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無數雙手摸過。
旁邊的仙師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把手放上去。”
厲玄戈伸出手,按在水晶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