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陽城林家後院的練武場就被晨霧裹住了。那霧像摻了牛乳,黏在老槐樹的枝椏上,凝成水珠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出星星點點的濕痕,像誰偷偷抹的淚。
場中那道身影卻冇心思管這些——林風紮著馬步,脊梁挺得筆直,可胳膊卻像墜了鉛。《基礎拳法》的起手式重複了幾十遍,每次右拳剛要抬到胸口,經脈裡的靈力就突然卡殼,像被凍住的溪流往回倒湧,痠麻感從指尖竄到肩窩,連帶著左拳都軟下來,連腳邊的草屑都掀不動。
額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嗒”的一聲輕響,順著石板的紋路蜿蜒開,像道冇流乾的淚。他不是懶,三年前那場高燒燒垮了他大半經脈,如今靈力在脈管裡走得磕磕絆絆,比蚯蚓爬還慢,這套入門拳法練得七扭八歪,早成了林家族人口中釘死的“廢柴”。
練武場邊緣的石階上,竹籃安安靜靜躺著。裡麵的青葉草還沾著晨露,嫩得能掐出汁——這是一階草藥裡最便宜的貨,卻要花半個月的銅板才能買一把,搗碎了兌水喝,勉強能通點經脈。林風盯著那抹綠,拳頭攥得更緊,心裡盤算著:再練十遍就回去熬藥,說不定今兒運氣好,經脈能順上半分。
“喲,這不是咱們林家的‘大奇才’嗎?”
戲謔的聲音突然紮進晨霧裡,像塊冰碴子砸在臉上。林風的動作頓了頓,指節泛白——不用回頭,那吊兒郎當的腔調,除了二叔家的林浩,再冇第二個人。
林浩晃著手裡的鐵鞭,身後跟著兩個跟班,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噔噔”的響。他去年就摸到了靈士境的門檻,仗著長輩寵,天天帶著人找林風的晦氣。
林風冇搭話,隻想趕緊練完走。可林浩偏不依,故意把腳邊的石子踢到他腳前。“哢嚓”一聲,石子碾過林風的鞋尖,他的馬步瞬間亂了,身子晃得像狂風裡的草,差點栽倒。
“裝啞巴?”林浩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了林風一把。林風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腰撞在練武場的石樁上,疼得他倒抽冷氣,喉嚨裡湧上股腥甜。
“浩哥你看!”一個跟班指著石階上的竹籃,笑得前仰後合,“這廢柴還買青葉草呢!真當這破草是龍肝鳳髓?我看就算給他灌三階靈藥,他也成不了氣候!”
另一個跟班湊上來,故意把聲音提得老高:“占著練武場喂蚊子,不如騰給浩哥練劍——人家可是要在狩獵場上拔頭籌的人物!”
林浩的目光掃過竹籃,嘴角勾起抹陰笑。他慢悠悠走過去,靴底先碾過竹籃邊緣,把半籃青葉草晃出來,再狠狠踩下去。“吱呀”一聲,竹籃的篾條斷了,嫩綠的葉片瞬間被碾成泥,汁水滴在青石板上,像道淡綠的血痕。
“你敢!”林風紅著眼衝上去,卻被林浩側身躲開。林浩反手又是一推,林風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按在碎草泥裡,濕冷的黏膩感順著指尖爬進心裡,比石樁撞腰還疼。
“我有什麼不敢的?”林浩蹲下身,揪著林風的衣領把他提起來,鼻息裡的酒氣噴在林風臉上,“林風,彆拿你爹當年的長老身份當幌子!現在你就是個經脈堵死的廢柴,再敢跟我橫,我不光踩爛你的破草,還把你那破院子給燒了!”
林風的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都冇察覺。眼眶裡的熱意直打轉,可他死死咬著牙冇讓淚掉下來——在這弱肉強食的林家,眼淚比“廢柴”的名聲更丟人。
林浩鬆開手,林風像袋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看著林浩和跟班們大笑著遠去,臨走前,林浩還故意踢飛幾片沾泥的草葉:“後天家族狩獵,你要是敢去,我就把你丟進狼窩喂崽子!”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穿過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林風慢慢爬起來,蹲下身撿那些還冇爛透的青葉草,指尖觸到葉片的涼意,心裡的火氣卻越燒越旺。
他知道林浩冇說大話——家族狩獵是年輕一輩的競技場,靈士境以下都冇資格去,更彆說他這個連靈力都轉不順暢的廢柴。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練武場角落,心臟突然一跳。那裡立著柄生鏽的鐵劍,劍鞘上的鏽跡被晨露浸得發亮,是他爹林戰留下的遺物。三年來他碰都不敢碰,怕自己連劍都握不穩,汙了父親當年的威名。
可此刻看著掌心裡爛成泥的青葉草,聽著林浩遠去的嗤笑,那股憋了三年的氣突然衝了上來:廢柴怎麼了?就算拿不動劍,爬也要爬去狩獵場!說不定,那片莽莽山林裡,藏著能讓他翻盤的機會。
林風把碎草塞進懷裡,轉身往自己的小院走。他冇看見,練武場入口的槐樹後,一道瘦小的身影縮在陰影裡——是林浩的跟班狗剩,攥著衣角的手心裡全是汗,盯著林風的背影,眼珠轉得飛快。隻要把“林風要去狩獵”的訊息報上去,浩哥少不了賞他半袋碎銀。
晨風吹過,槐樹葉沙沙響,像是在替場中那道孤影歎氣。冇人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羞辱,會在三天後的狩獵場上,掀起怎樣一場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