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陳大器依舊端坐在那道平凡的劍痕前。
心神早已穿透了時空的壁壘,沉入了一段波瀾壯闊卻又極儘平凡的記憶長河中。
這道劍痕的主人,曾是數千年前一個普通邊陲小鎮上的落魄鐵匠,名叫阿誠。
阿誠前半生從未接觸過修行,他每日做的事,就是守著那座火光通紅的鐵匠鋪,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凡鐵。
他娶了鄰家的姑娘,生了兩個淘氣的兒子,他的世界隻有柴米油鹽、打鐵聲與妻兒的笑鬨聲。
變故發生在阿誠四十歲那年,外敵入侵,小鎮毀於戰火。
阿誠為了護著妻兒逃命,隨手抄起一把還冇打完的生鐵短劍。
在那一刻,他心中冇有所謂的劍道,隻有“活下去”和“保護他們”的執念。
在那場戰爭的洗禮中,他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看著曾經繁華的街道化為焦土。
他揮劍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在絕望中劈開一條生路。
此後的餘生,阿誠成了一名流浪的劍客。
但他與那些追求長生不老的仙人不同,他始終行走在最底層的人間。
他曾為乾旱的農夫劈開過堵塞的河道,曾為受欺壓的乞兒擋下過豪強的馬蹄。
他見證過盛世的歌舞昇平,也親曆過饑荒年的易子而食。
每一道紅塵中的悲歡離合,都被他鐫刻在心頭,最後化作了手中的劍。
他以劍入道,修行千年!
最後,他加入了縹緲宗,成為了劍道長老。
之後,他壽終正寢之時,來到了這古劍崖。
他看著滿壁神光璀璨的仙家劍招,隻是嗬嗬一笑,用那把斷了半截、鏽跡斑斑的鐵劍,隨手在石壁一角劃下了這一道。
這,便是那位劍客的一生。
平凡之中,帶著歸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陳大器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兩道內斂卻厚重神光一閃而逝。
他緩緩起身,原本盤旋在體表的五十股淩厲劍意,在此刻竟不再相互排斥衝突,而是如同百川歸海一般,瘋狂地向他掌心彙聚。
“紅塵萬丈,不過一劍。”
陳大器輕聲呢喃。
那五十股劍意漸漸融合、壓縮,最後竟然化成了一柄半透明的、略顯厚重的灰白色長劍虛影。
他手握虛影,開始在這狹小的路徑上練起劍來。
他的動作極慢,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他使出的明明是《玉煙十二式》,但在紅塵劍意的加持下,每一招都帶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第一劍掃出,彷彿能聽到清晨集市的喧鬨!
第二劍直刺,隱約有老者臨終前的歎息。
劍氣不再是撕裂空氣的銳利,而是一種能夠壓垮神魂的沉重。
隨著他的舞動,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那柄灰白色的劍影越來越凝實,每一揮一劃,都帶起一道如煙似霧的灰色漣漪,那是眾生之意,是歲月之痕。
這一刻,陳大器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弟子,他手中的劍,承載了數千年的紅塵冷暖。
一日之後。
陳大器緩緩收起手中那柄由劍意凝聚而成的虛影,整個人大汗淋漓,彷彿剛剛從深水中撈出來一般,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這種高強度的劍意融合與推演,對神魂的消耗簡直大到了驚人的地步。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再次盤膝而坐,感受著識海中那道如煙似霧的灰白色劍光,嘴角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呢喃道:“紅塵萬丈,煙火人間。既然是你讓我看清了前路,以後,就叫你紅塵劍法吧。”
隨著他不斷地溫養與感悟,這門脫胎於凡人劍痕、融合了五十股雜亂劍意的奇特劍法,其全貌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根據他的深入瞭解,這紅塵劍意共有三層境界,一層比一層凶險,也一層比一層驚世。
第一層:照見執念。
此為入門。
一旦劍招施展,紅塵劍意便會如細雨潤物般滲透進對手的感知。
對手在出招的瞬間,眼前會突兀地浮現出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執念!
或是求而不得的珍寶,或是魂牽夢繞的愛人,亦或是埋藏心底的恐懼。
除非對方是意誌堅定的修士,才能抵抗。
第二層:身陷執念。
此為小成。
此境之下,劍意不再隻是點到即止的誘導,而是化作一座精神牢籠。
整個人的神魂,彷彿徹底置身於一個真實無比的幻境之中,如同陳大器之前經曆的那樣,會忘記現實身份,在幻境中經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歲月。
外界不過一瞬,幻境已過一生。
第三層:紅塵寂滅。
此為大圓滿之境。
這已不僅僅是幻覺,而是由虛轉實,引動天地間的因果與眾生願力。
一劍揮出,不僅僅是神魂的衝擊,更帶著一種眾生之重。
對手會感覺到自己彷彿正揹負著成千上萬個普通人的一生在戰鬥,每一招一式都會變得極其沉重且遲緩。
最終,在那無儘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的沖刷下,對手的修為精氣、求道之心,都會被這滾滾紅塵生生磨滅,化作凡塵中一抹微不足道的塵埃,重歸天地。
陳大器睜開眼,感受著體內的劍意,長吐一口氣。
“差不多該離開這裡了。”
當陳大器走出古劍崖那經年不散的迷霧時,守在出口處的柳如煙呼吸微微一滯。
在她的視線中,陳大器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明明還是那個練氣境界的小弟子,修為並無半分暴漲的跡象,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勢,卻透著一種如淵渟嶽峙般的沉穩。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曆經滄桑的古潭,讓人有種神魂欲碎的錯覺。
“他的變化……竟然這麼大??”
柳如煙交疊在小腹前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緊。
看著迎麵走來的男子,她那顆沉寂已久的道心,此刻竟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動起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小鹿亂撞之感撞擊著她。
起初,她接近陳大器與他親近,是為了救命之機,是帶著極強的目的性的。
可現在,看著這個彷彿脫胎換骨的男人,正悄然轉化為一種難以名狀的異樣情愫。
陳大器徑直來到柳如煙和蜂姑麵前,神態自若地躬身行了一禮:“長老,蜂姑,弟子在這古劍崖中的領悟,已經結束了。”
“如何?”蜂姑問道。
陳大器並未隱瞞,坦然答道:“弟子僥倖,在石壁一角見到了那位凡人前輩留下的痕跡,從中領悟到了紅塵劍意。”
“竟然真的被你領悟了!”蜂姑那張老臉上閃過一抹掩蓋不住的驚容,隨即變得嚴肅起來,“大器,這紅塵劍意非同小可。雖說它目前隻有三層境界,但每一層的遞進,都是質的蛻變,你萬不可掉以輕心。”
蜂姑開始細細叮囑。
“修煉此劍意,不必深山苦修,而要去那鬨市煙火中曆練,觀人百態,嚐遍苦辣。記住,紅塵是你的劍,但你,絕對不能成為紅塵的奴隸!!”
陳大器認真傾聽,將蜂姑的每一句告誡都銘刻於心。
他能感覺到,這紅塵劍法不僅僅是一門殺伐之術,更是一場關於心性的無儘修行。
就在陳大器和蜂姑聊天的時候,柳如煙這邊,收到了南宮淩的傳訊。
“師姐,你們好了冇,我已經化妝好了,在你和陳大器幽會的洞府門口等著呢!對了,魚泡我準備了十個,夠不夠啊?”
柳如煙看了,嘴角微微抽搐。
十個魚泡?
你丫的把我家大器當老驢使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