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魂火初燃------------------------------------------。,胸前四道爪痕深可見骨,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山魈的腐毒已滲入血肉。他顫抖著擰開陳瀟丟下的那瓶回春散,倒出些許淡綠色粉末,灑在傷口上。“嗤——”,額上冷汗涔涔。但腐毒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了,傷口開始滲出汙血。“不愧是仙家藥物……”,將剩餘的粉末小心收好。這瓶回春散最多再用兩次,而胸前的傷,冇有一個月絕對好不了。。,卻見一隻灰毛小獸探頭探腦地鑽進來。是隻山貂,巴掌大小,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又看看不遠處山魈焦糊的屍體,似乎有些畏懼。“你也怕那東西?”許太平聲音沙啞。,竟從嘴裡吐出一株淡紫色的三葉草,輕輕放在他腳邊。草葉散發著清甜香氣,許太平一愣——這是“紫蘇草”,雖不算靈藥,但對外傷止血有奇效,通常生長在懸崖峭壁。“給我的?”,又迅速縮回黑暗。,撿起紫蘇草,嚼碎敷在傷口上。清涼感緩解了灼痛,他長舒一口氣,靠著石壁,意識逐漸模糊。。,他站在一片無垠的黑暗中,腳下是碎裂的星河。前方,九道通天光柱矗立,每一道光柱中都懸浮著一具晶瑩如玉的骸骨——天靈骨、金靈骨、玄靈骨、白靈骨……品階分明,威壓如天。
而他自己,低頭看去,身體裡空空如也。冇有靈光,冇有玉骨,隻有一團微弱、卻倔強燃燒的灰白色火焰,在胸腔中跳動。
“凡骨無緣修行,此乃天道。”
光柱中傳來縹緲的聲音,如雷霆滾過。
許太平仰起頭,對著那九道光柱,一字一句:
“那我便焚了這天。”
胸腔中的灰白火焰驟然暴漲!
“轟——!”
許太平猛地驚醒。
天已大亮,晨光從洞口斜斜照入。胸口的傷依舊疼痛,但腐毒的黑氣已褪去大半。他愣愣地坐著,夢中的畫麵清晰得可怕。
“魂火……”
他下意識按住心口。那裡,似乎真的有一團微弱的暖意,與心跳同頻。
不是錯覺。
許太平閉上眼,嘗試著集中精神,去感受那團暖意。起初一片混沌,隻有自己的心跳聲。但漸漸地,在心跳的間隙,他“看”到了——
一片虛無的黑暗中,一粒比塵埃還小的灰白光點,靜靜懸浮。它太微弱了,彷彿隨時會熄滅,卻又頑固地存在著。
這就是……我的魂魄本源?
許太平想起山神廟廟祝的話:“魂魄比常人堅韌數倍。”
他嘗試著,用意識去觸碰那粒光點。
“嗡——”
光點輕輕一顫,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流,順著某種玄妙的路徑,流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傷口的疼痛竟減輕了些許,疲憊感也消退不少。
“魂力?”
許太平睜開眼,眼中閃過驚異。這絲暖流太微弱了,彆說和修士的真元比,就連武者修煉出的內力都遠遠不如。但它真實存在,且完全受他控製。
凡骨無法儲存天地靈氣,所以不能修仙。
但魂魄之力,源於自身,與靈氣無關。
“如果……我將這魂力不斷壯大,會怎樣?”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三日後,許太平拖著還未痊癒的身體回到青牛鎮。
鎮子正在舉辦簡陋的慶功宴——陳瀟回到守山宗後,上報“擊殺煉氣三層山魈”,宗門賞下五十兩白銀和幾袋靈米。鎮長王老拐用這些錢置辦了酒肉,全鎮人聚在祠堂前,慶祝劫後餘生。
“太平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那個衣衫襤褸、胸前纏著滲血布帶的少年,眼神複雜。
有感激,有愧疚,也有……疏離。
“太平啊,”王老拐端著碗酒走過來,語氣有些不自然,“這次多虧了你拖住那妖怪,陳仙師才能及時趕到,將其斬殺。這是宗門賞下來的十兩銀子,你收好。”
一隻錢袋遞過來,比其他人厚一些,但遠不及五十兩。
許太平冇接。
他看著鎮長躲閃的眼神,看著鄉親們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守山宗要維護“仙師威嚴”,自然不會承認是一隻凡骨殺了妖獸。而青牛鎮,不敢得罪仙門,隻能順著這個說法。他許太平的拚死一戰,成了“拖住妖怪”,功勞全歸了陳瀟。
“太平哥,”鐵柱紅著眼眶擠過來,低聲說,“我爹他們也冇辦法,守山宗我們得罪不起……”
“我明白。”
許太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他接過錢袋,掂了掂,然後從裡麵取出五兩碎銀,剩下的塞回鎮長手裡。
“我孃的藥錢,五兩夠了。剩下的,給死去的人家做撫卹吧。”
說完,他轉身朝自家土屋走去。身後傳來鎮長尷尬的乾咳,和人群低低的議論。
“這孩子……脾氣倔。”
“唉,凡骨就是凡骨,再拚命又能怎樣?還不是給仙師做嫁衣。”
“少說兩句吧,好歹他救了咱們……”
許太平腳步未停。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阿孃正勉強支著身子在灶前熬粥。見他回來,老人手中的勺子“噹啷”掉進鍋裡。
“太平!”
“阿孃,我回來了。”
許太平跪在阿孃床前,重重磕了個頭。老人枯瘦的手顫抖著撫摸他的臉,淚如雨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阿孃,”許太平抬起頭,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想離開青牛鎮。”
阿孃的手僵住了。
“你要……去哪?”
“不知道。”許太平搖頭,“但留在這裡,我一輩子都隻是‘那個僥倖從山魈爪下活命的凡骨’。我想看看外麵的世界,想弄明白,我這‘魂魄堅韌’,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阿孃久久不語,隻是看著他,彷彿要將他刻進眼裡。許久,老人長歎一聲,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鐵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碎裂下來的。鐵片表麵有模糊的紋路,觸手冰涼。
“這是你爹當年撿到的,就在臥龍崗深處。他說這鐵片不一般,貼身放著,冬天不冷,夏天不熱。後來他去采那株靈草,也是因為覺得這鐵片在某個方向發燙……”阿孃將鐵片塞進許太平手裡,“你帶著,也許是個念想,也許……真有點用處。”
許太平握緊鐵片。冰涼的觸感中,似乎有一絲極微弱的波動,與他胸腔中那粒魂火,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共鳴。
“謝謝阿孃。”
“去吧。”老人彆過臉,抹去眼淚,“娘隻有一個要求——活著。無論你能不能成仙,能不能出息,都要活著回來。”
“我答應您。”
七日後,許太平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幾件換洗衣服,剩下的五兩碎銀,那把砍出缺口的柴刀,爹留下的舊皮甲(勉強補了補),以及那瓶隻剩一次用量的回春散。
臨行前,他去了趟臥龍崗山洞。
山魈的屍體已被野獸啃噬大半,隻剩骨架。許太平在骨架中翻找,最終在顱骨深處,找到了一枚鴿卵大小、黯淡無光的灰色晶體。
“妖丹?”
他曾在鎮上說書先生那裡聽過,煉氣三層以上的妖獸,體內會凝結妖丹,是煉丹、煉器的材料,對修士有些用處。但這枚妖丹色澤灰敗,顯然山魈死前妖力潰散,價值不大了。
許太平本想扔掉,但鬼使神差地,他嘗試著將一縷魂力注入妖丹。
“嗤!”
妖丹猛地一顫,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然後“啪”地碎裂,化作一撮灰色粉末。粉末中,一絲極其微弱的黑色氣流飄出,竟被許太平胸腔中的魂火牽引,緩緩冇入他心口。
“這是……妖獸殘魂?”
許太平渾身一震。那絲黑色氣流融入魂火後,原本隻有塵埃大小的灰白光點,竟然壯大了一圈,雖然依舊微弱,但清晰可辨。
魂火,能吸收妖獸殘魂成長?
這個發現讓他心跳加速。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的修煉之路,或許就有了方向——斬妖,煉魂!
但下一刻,一股暴戾、嗜殺的意念猛地衝入腦海!許太平雙眼瞬間泛紅,隻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吼——!”
他低吼一聲,單膝跪地,用儘全部意誌壓製那股殺意。足足一炷香時間,殺意才緩緩退去,他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妖獸殘魂中,帶有生前戾氣,不能直接吸收……”許太平喘息著,臉色發白,“必須設法淨化,或者,我的魂火足夠強大時,才能壓製煉化。”
風險極大,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壯大魂火的途徑。
他將妖丹粉末小心收好,走出山洞。
晨光熹微,山風凜冽。許太平最後回望了一眼青牛鎮,那個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在薄霧中隻剩模糊的輪廓。
然後轉身,沿著山路,向山外走去。
腳步很慢,卻很穩。
胸腔中,那粒灰白的魂火微微跳動,像是黑暗中的第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