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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重逢
他的深淵她的絕望
溫思渡最終賣掉了自己的車、手錶、所有值錢的東西,還清了律所的債務,然後搬進了一個破舊不堪的老小區。樓房陰暗,樓道狹窄,牆皮脫落,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
這裡離顧齡梵住的地下室,隻有幾百米。
他不敢靠近,隻能每天站在樓道的窗邊,遠遠望著她那扇小小的、永遠昏暗的窗戶。
他看著她偶爾出門,身形單薄得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看著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低著頭,快步走過人群,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看著她被路人指指點點,看著她默默忍受所有謾罵與白眼。
每看一眼,他的心就被淩遲一次。
他偷偷給她轉賬,被她原路退回;
他偷偷把藥和食物放在她門口,被她悉數扔出;
他偷偷趕走那些堵在地下室門口騷擾她的人,卻連讓她知道的資格都冇有。
他隻能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活在她看不見的黑暗裡,用最卑微、最痛苦的方式,守著她。
這天傍晚,溫思瀅找到了這裡。
推開門的那一刻,看著弟弟形容枯槁、滿眼死寂的樣子,溫思瀅瞬間崩潰,眼淚瘋狂掉落:“思渡!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要推開齡梵?為什麼要毀了自己?!”
溫思渡坐在破舊的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冇有靈魂的雕塑。
“姐,你回去吧。”他聲音乾澀,“彆再來找我了。”
“我不回去!”溫思瀅哭著抓住他的手,滾燙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你知不知道顧齡梵快死了?她燒到肺炎,昏迷了兩天,差點就醒不過來了!她一個人躺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你怎麼忍心!你怎麼狠得下心!”
“肺炎……”
溫思渡猛地僵住,瞳孔劇烈收縮,渾身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那兩個字像兩把尖銳的刀,狠狠刺穿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她在哪裡?”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失控地顫抖,眼底他的深淵她的絕望
“你瘋了……”溫思瀅看著他痛苦到極致的模樣,心疼得渾身發抖,“你到底為了什麼……到底為了什麼啊……”
為了她能活。
為了她能平安。
為了用他的身敗名裂,換她一生安穩。
這句話,溫思渡隻能爛在骨血裡,永遠不能說出口。
溫思瀅哭著離開後,狹小的房間再次恢複死寂。
溫思渡再也撐不住,跌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牆壁,仰頭閉上眼,滾燙的眼淚從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碎得徹底。
他瘋了一樣衝出家門,冒著冷雨,奔向醫院。
病房裡,顧齡梵臉色蒼白如紙,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連眉頭都皺得無力。
溫思渡輕輕走到床邊,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她冰涼的手。
她的手好瘦,好冷,輕得像一片羽毛。
“齡梵……”他啞著嗓子,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不是故意要推開你,不是故意要騙你……”
“你彆死,求你彆死……”
“等我,再等我一段時間,等我把所有債還清,等我把沈亦誠徹底扳倒,我就來找你,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低聲懺悔,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滾燙而絕望。
他守了她三天三夜,寸步不離。
賣掉了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湊齊了她的醫藥費。
在她即將睜開眼睛的前一秒,他強忍著所有不捨與痛苦,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不能讓她看見他。
不能讓她心軟,不能讓她動搖,更不能讓她因為他,再次陷入危險。
所以他隻能走。
隻能繼續做那個,她最恨的人。
顧齡梵醒來時,病房裡空無一人。
隻有一張乾淨的繳費單,和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
她緩緩轉頭,看向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連她快要死了,他都不肯來見她一麵。
溫思渡,你真的好狠。
好狠。
窗外的雨還在下,冰冷刺骨。
這座城市,徹底埋葬了她的愛,她的夢,她的希望,她的曾經。
而她不知道的是,街角的路燈下,那個一身狼狽、滿眼絕望的男人,正望著她病房的方向,無聲痛哭。
律所覆滅,聲名掃地,眾叛親離,所愛之人恨他入骨。
他一無所有。
隻剩下一個不能說的秘密,和一場遙遙無期、以痛苦為代價的等待。
——齡梵,再等等我。
——等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那天。
——我會用餘生所有的溫柔,償還你所有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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