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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晨霧裹著脂粉香,混著油條攤子的油煙,在青石板路上漫開。同映——如今該叫阿硯了——正蹲在“回春堂”的藥碾子旁,手裡攥著半片枯了的紫蘇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杵子都快被你磨穿了!”櫃檯後傳來老藥師的咳嗽聲,他總愛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藏青長衫,手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城南張大戶家的公子又咳得直打滾,那帖潤肺湯熬好了冇?”
阿硯“哦”了一聲,慌忙起身去掀藥罐。蒸汽騰起時,他恍惚看見罐口浮出隻赤紅的鼎,鼎下幽藍的火苗舔著罐底,驚得他手一抖,湯勺“噹啷”掉在地上。
“毛手毛腳的!”老藥師瞪了他一眼,卻冇再多說。這孩子是三年前被他撿回來的,當時渾身是傷,躺在藥鋪後門的垃圾堆裡,懷裡隻揣著塊巴掌大的赤紅銅片,上麵刻著半截朱雀尾羽。醒來後就失憶了,隻記得自己叫阿硯,對草藥卻有種天生的親近,看一眼便知藥性,熬藥的火候更是分毫不差,倒像是跟藥罐子打了半輩子交道。
正收拾著,藥鋪的門板被“哐當”撞開,兩個家丁打扮的壯漢闖進來,其中一個急聲道:“陳藥師!我家公子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
老藥師剛背起藥箱,就被另一個壯漢攔住:“不是找您,是找……找您這小徒弟。”他指了指阿硯,“昨兒個我家管家路過,見他看藥材的眼神,說這孩子身上有股子神勁兒,許是能治公子的怪病。”
老藥師皺眉:“胡鬨!阿硯才學了三年……”
“死馬當活馬醫了!”為首的壯漢直接拽起阿硯的胳膊就往外拖,“馬車就在門口,診金翻倍!”
阿硯被塞進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車廂裡鋪著厚厚的錦墊,卻瀰漫著股說不出的腥氣。他撩開窗簾,見馬車正往城南的張府去,那片宅子他去過幾次,都是替老藥師送藥,從未見過如此陣仗——府門前竟守著四個帶刀護衛,臉色個個凝重如鐵。
張公子的臥房裡,熏香也蓋不住那股腐味。少年躺在床上,麵色青得像塊舊銅,渾身佈滿銅錢大小的青斑,斑上還隱隱透著血絲,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幾個穿著官服的太醫正圍著床榻搖頭,其中一個花白鬍子的太醫歎道:“這是‘青魘斑’,醫書上記載過,是中了種罕見的瘴毒,無藥可解啊。”
張老爺紅著眼眶抓住阿硯的手腕:“小師傅,求您救救我兒!隻要能救活他,張家傾家蕩產也願意!”
阿硯的目光落在少年手臂的青斑上,指尖突然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跳。他走到窗邊,看著院角那叢蔫了的鳳凰草,又抬頭望瞭望天——晨霧剛散,荷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取乾淨的瓷碗來,裝半碗晨露。”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屋的人都靜了下來,“再去院角摘三片鳳凰草的新葉,要帶露水的那種。”
眾人麵麵相覷,太醫忍不住嗤笑:“胡鬨!鳳凰草性寒,晨露陰濕,這兩樣混在一起,是想加速毒發嗎?”
阿硯冇理他,隻是盯著張公子身上的青斑。那些斑點竟在微微蠕動,像極了他前世在南疆見過的“腐骨瘴”,隻是毒性更烈些。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裡用紅繩繫著塊銅片,正是老藥師撿他時那枚。指尖觸到銅片的瞬間,腦中“嗡”的一聲,竟閃過幅畫麵:火山口的朱雀鼎下,幽藍火焰正舔著幾片鳳凰草,鼎沿凝結的水珠滴落在陶碗裡,泛著淡淡的金光。
“快!”阿硯加重了語氣,“再晚就來不及了!”
張老爺不管三七二十一,親自跑去摘了鳳凰草,又讓丫鬟取來晨露。阿硯將銅片貼在瓷碗外側,指尖捏著鳳凰草在露水中輕輕攪動。奇異的是,那銅片竟慢慢變燙,碗裡的露水泛起層紅暈,鳳凰草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翠綠,連帶著那股腥氣都淡了幾分。
“撬開他的嘴,灌下去。”
丫鬟顫抖著將藥汁喂進少年嘴裡,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床上的少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口黑血,那些青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
滿屋的人都看呆了,那花白鬍子的太醫湊過去搭脈,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脈……脈相平穩了!這……這怎麼可能?”
阿硯收回銅片,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暖意。他看著那枚刻著朱雀尾羽的銅片,突然覺得這紋路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完整的圖案。
張老爺喜極而泣,當場就要給阿硯下跪,卻被他扶住。“不用謝,”阿硯低聲道,“隻是恰好知道這解法罷了。”
他走出張府時,日頭已升到半空。老藥師不知何時站在府門外,手裡捏著個油紙包,見他出來,把紙包塞給他:“剛買的糖糕,你最愛吃的。”
阿硯咬了口糖糕,甜膩的味道卻壓不住心頭的異樣。老藥師看著他手裡的銅片,突然歎了口氣:“那銅片,是該醒了。”
阿硯猛地抬頭,隻見老藥師的眼睛裡,映著他胸前銅片的紅光,像極了許多年前,火山口那團跳動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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