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獵場------------------------------------------，江對岸。，比星途科技高出整整二十四層。落地窗外是整條黃浦江的弧線，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在夜色中金光璀璨，對岸陸家嘴的摩天樓群燈火通明——包括星途科技所在的那一棟。，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著對麵那個小小的光點。。他的辦公室。“沈總。”。她冇有回頭。“說。”，開始彙報：“訴訟那邊已經立案。金杜的團隊說，財產保全申請今天下午遞交了，法院最快明天會做出裁定。如果通過，星途的銀行賬戶會凍結一部分資金，雖然不至於影響運營，但足夠讓他們恐慌。”，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暗紅色的痕跡。“媒體呢？”“三家財經媒體已經對接好。明天早上會同步發稿，標題方向是‘獨角獸涉嫌核心技術侵權，IPO之路突生變數’。深度稿準備了兩個版本，一個側重技術質疑，一個側重實控人輿情。看後續發酵情況再選。”“券商那邊呢？”：“有兩家已經開始重新評估。於總那邊的人傳話出來，說如果訴訟三個月內解決不了，他們可能會在下一輪投決會上投反對票。”。
她今天穿一條酒紅色的真絲長裙，襯得皮膚白皙如瓷，鎖骨線條分明，耳垂上墜著兩顆鴿血紅寶石，在燈光下流光溢彩。三十歲的女人，美得張揚又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走到沙發前，在單人位上坐下，翹起腿，酒杯擱在膝蓋上。
“三個月？”她輕笑一聲，“三個月他們早就死了。”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獵頭。
獵頭姓周，業內叫他一哥，專門挖獨角獸公司的核心技術骨乾，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總，你那邊呢？”
周獵頭往前一步，微微躬身：“沈總，接觸上了。”
沈曼寧挑眉。
“陳默？”她念出這個名字，“星途的技術總監。”
“對。”周獵頭說，“我通過一箇中間人搭的線，約他吃了一頓飯。聊了兩個小時，他的情況我摸得差不多了。”
沈曼寧看著他，等下文。
周獵頭組織了一下語言：“陳默這個人，三十五歲，華中科大博士，畢業後在華飛乾了三年，然後被陸則衍挖去星途。星途的技術核心AInova，他是主要研發負責人。技術能力冇問題，但——”
他頓了頓。
“但是什麼？”
“但是他和陸則衍之間有些矛盾。”周獵頭說，“我聽他的意思，AInova的核心演算法主要是他帶團隊做出來的，但陸則衍是創始人兼CEO，外麵提到星途，所有人都隻知道陸則衍，不知道陳默。拿了獎，陸則衍去領。接受采訪，陸則衍出鏡。融資路演，還是陸則衍主講。他在後麵乾所有的活，前麵的光卻照不到他身上。”
沈曼寧輕輕笑了。
“不平衡？”
“非常不平衡。”周獵頭說，“而且他現在的待遇，和他在行業裡的地位不匹配。星途給技術總監的年薪是一百八十萬加期權，這個數字在創業公司不算低，但和真正的大廠比，差遠了。更何況他的期權還冇行權，如果星途IPO失敗，那些期權就是廢紙。”
沈曼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想要什麼？”
“錢。地位。認可。”周獵頭說，“我給他開的條件是：宏業集團技術副總裁，年薪五百萬加股權激勵，負責整個AI業務線的技術佈局。另外，如果他能帶核心代碼過來，另有重酬。”
沈曼寧看著他：“他怎麼說？”
周獵頭笑了笑：“他說要考慮一下。”
“那就是有戲。”沈曼寧放下酒杯，“繼續跟進。條件可以再加，他要什麼給什麼。我要的不是他的人，是他腦子裡那套演算法。”
周獵頭點頭：“明白。”
沈曼寧看向下屬B：“做空那邊呢？”
下屬B是投資部負責人，三十出頭，戴金絲邊眼鏡，一看就是華爾街回來的。
“沈總，我已經和渾水那邊的人接觸了。”他說，“他們對星途這個案子很感興趣。如果有足夠的證據支撐，他們願意出報告。”
“證據。”
沈曼寧沉吟了一下，看向法務總監。
法務總監姓劉，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在宏業乾了二十年，是沈曼寧父親的老臣。
“劉總，訴訟材料裡，有冇有可以操作的空間？”
劉總監推了推眼鏡：“沈總，從法律角度說，侵權的證據確實不足。但如果我們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技術來源質疑。”他說，“星途的AInova演算法，核心是基於深度學習的大模型訓練。這個領域的技術路線，有很多是公開論文裡的。我們可以主張，他們的演算法在關鍵節點上和我們的專利有‘實質性相似’，而這種相似，不可能是因為巧合。”
沈曼寧笑了。
“劉總，你這招厲害。不是告他們侵權，是質疑他們原創性。一旦市場開始懷疑他們的技術是抄的，信任就崩塌了。”
劉總監點頭：“對。而且這種質疑，不需要法院判決。輿論發酵就夠了。”
沈曼寧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對麵那棟樓。
“就這麼辦。”她說，“訴訟繼續打，輿論繼續放，挖人繼續談。我要讓陸則衍四麵楚歌，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三個月。”她說，“三個月內，我要讓星途科技的估值跌破十億。我要讓那些投資人一個個抽身離開。我要讓陸則衍跪在我麵前，求我收下他的公司。”
下屬們紛紛點頭，準備離開。
“等一下。”
沈曼寧忽然開口。
所有人停住腳步。
沈曼寧看著下屬A：“你剛纔說，天恒那邊派去星途的律師，是誰？”
下屬A愣了一下，翻了翻手裡的資料：“蘇清沅。蘇清沅，二十八歲，天恒商事訴訟部高級合夥人。哈佛LLM，紐約蘇利文克倫威爾工作三年，去年回國。業內評價極高，據說從未輸過官司。”
沈曼寧的眼神動了動。
“蘇清沅……”她念著這個名字，“她和陸則衍什麼關係？”
下屬A遲疑了一下：“好像……是大學戀人。七年前分手的。具體原因不清楚。”
沈曼寧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笑容意味深長。
“初戀啊。”她說，“有意思。”
她重新坐回沙發，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深紅色的液體。
“盯著點。”她說，“看看這兩人之間，有冇有文章可做。”
下屬們魚貫而出。
辦公室裡隻剩下沈曼寧一個人。
她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對麵那棟樓的三十八層。那個視窗的燈還亮著。
陸則衍在乾什麼？
在焦頭爛額地開會？在看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前女友？在擔心自己的公司還能撐幾天？
沈曼寧舉起酒杯，對著那個小小的光點，遙遙一敬。
“陸則衍，”她低聲說，“你最好撐久一點。”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太容易死的獵物，冇意思。”
二
三個月前，深圳。
全球人工智慧峰會的最後一天，閉門論壇。
那場論壇的主題叫“中國AI企業的技術突圍之路”，邀請的都是在行業內有一定分量的人物。沈曼寧代表宏業集團出席，坐在圓桌的最中間——讚助商安排的，錢到位了，位置就到位了。
她那天穿一條寶藍色套裙，戴一套卡地亞，妝容精緻，氣場全開。論壇開始前，她和旁邊的幾個嘉賓寒暄，語氣溫和，笑容得體，但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是她從小在這個圈子裡養成的習慣，看誰都像在看能不能用得上的人。
論壇進行到一半，主持人拋出一個問題：“各位覺得，國內AI企業在覈心技術層麵，和國際巨頭還有多大差距？”
輪到沈曼寧發言。
她拿起話筒，笑了笑，說：“差距？我覺得最大的差距不是技術，是心態。”
旁邊的人看著她。
“國內很多AI公司，估值幾十億上百億，但問他們核心技術和OpenAI比怎麼樣，和Google DeepMind比怎麼樣，就支支吾吾了。”她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說白了，大部分都是在堆數據、湊概念，真正有原創技術的，屈指可數。我說的難聽一點，就是會吹牛。”
全場安靜了幾秒。
有人尷尬地笑，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交頭接耳。主持人趕緊打圓場：“沈總說話一向直率，大家彆介意——”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圓桌的另一端響起。
“沈總。”
所有人看過去。
是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圓桌最不起眼的位置——讚助商安排的座位，越中間越貴，最邊上的往往是湊數的。他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冇有打領帶，袖口挽到小臂，臉上冇什麼表情。
沈曼寧看著他，不認識。
“這位是？”
旁邊的嘉賓小聲提醒：“星途科技，陸則衍。”
陸則衍。
她聽過這個名字。滬市那邊冒出來的獨角獸，做AI演算法的，據說技術挺硬。她冇放在心上——一夜暴富的科技新貴她見多了，今年風光明年死的，比比皆是。
“陸總有什麼高見？”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陸則衍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整個圓桌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總，宏業集團過去五年投資了二十三家AI公司，全部虧損退出。如果您想討論核心技術，我建議先看看自己的失敗案例。至少星途的AInova，現在每天有三千萬人在用。”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沈曼寧的表情僵了一瞬。
二十三家，全部虧損——這是事實。但從來冇人敢當著她的麵說出來。
尤其是一個坐在最邊上的、她根本冇正眼瞧過的、一夜暴富的窮小子。
她盯著他，他也看著她。目光對視，誰也不讓誰。
那幾秒鐘，空氣像是凝固了。
然後沈曼寧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笑，不是社交場合那種禮貌性的微笑。她覺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遇到過敢這樣跟她說話的人了。
“陸總，”她說，“你這張嘴，比你們公司的演算法厲害。”
陸則衍點頭：“謝謝沈總誇獎。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搞技術的，隻認事實。事實是，您的投資成績，不如我們公司的產品成績。”
全場又是一陣安靜。
沈曼寧看著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動。
論壇結束後，她正準備離開，陸則衍走了過來。
他伸出手。
“沈總，”他說，“剛纔的話可能冒犯，但我冇有惡意。隻是覺得，您既然做AI投資，應該對真正做技術的人多一點尊重。”
沈曼寧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看了兩秒，然後握住。
他的手乾燥、穩定，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
她看著他。
近距離看，他比台上更好看一些。五官輪廓分明，眼睛很沉，像藏著什麼。白襯衫洗得很乾淨，但袖口有點磨舊了——不是那種刻意做舊的潮牌，是真的穿舊了。
這個人，不像是會為了錢討好誰的。
“陸則衍，”她說，唸了一遍他的名字，“我記住你了。”
陸則衍點頭：“希望下次見麵，不是以對手的身份。”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離開。
沈曼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旁邊的助理湊過來：“沈總，要不要查一下這個人？”
沈曼寧冇說話。
她看著那個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
“查。查清楚。”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個人，我要了。”
助理愣了一下。
沈曼寧冇有解釋。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想要他的公司？想要他手裡的技術？還是——
她冇往下想。
但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出現的，是那個男人說話時的眼神。
沉沉的，篤定的，好像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對抗全世界。
她很久冇有對一個人這麼感興趣了。
三
此刻，沈曼寧從回憶裡抽離出來。
她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對麵那棟樓。三十八樓的燈還亮著。
她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希望下次見麵，不是以對手的身份。
可惜。
下一次見麵，他們就是對手了。
她回到沙發前，拿起茶幾上那份資料，翻開。
那是陸則衍的完整背景調查。
陸則衍，二十九歲，星途科技創始人兼CEO。
籍貫：蘇北某縣城，父親早年去世，母親務農。
教育背景：滬大計算機係，助學貸款完成學業。
創業經曆：大四開始做AI演算法，畢業後註冊公司，五年時間做到準獨角獸，目前估值三十億。
感情狀況：未婚。大學期間與蘇清沅交往，七年前分手。目前疑似與藝人林晚星關係密切。
家庭狀況：母親患尿毒症，長期住院，醫療費用高昂。
性格評估：外冷內熱，目標感極強，對風險有近乎偏執的預判力。圈內評價不一，有人說他重情重義，有人說他冷酷無情。
沈曼寧一行一行看過去。
蘇北縣城。父親早逝。助學貸款。尿毒症的母親。
她想起他那天穿的襯衫，袖口磨舊了。
她想起他說話時的眼神，沉沉的，篤定的，像藏著什麼。
原來他藏著的，是這些東西。
她合上資料，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陸則衍，”她低聲說，“你從一個縣城考出來，靠助學貸款讀完大學，白手起家做到現在，很不容易。可你為什麼要擋我的路呢？”
冇有人回答她。
窗外，對麵的燈還亮著。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總，”她說，“陳默那邊，明天繼續約。告訴他，條件可以再加。除了五百萬年薪，再加一套陸家嘴的房子。他要是願意，現在就給他付首付。”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沈曼寧掛斷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著對麵那個小小的光點，看了很久。
然後她舉起手中的紅酒杯，對著那個方向，輕輕碰了一下——像是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和他碰杯。
“陸則衍，”她說，“你的公司我要了。”
她頓了頓。
“你這個人……我也要了。”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搖搖頭，把杯中酒一飲而儘。
四
第二天上午十點，星途科技。
蘇清沅帶著團隊準時到達。
行政給他們安排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在三十七樓，緊挨著法務部。四個人，兩台電腦，一堆資料，很快就進入工作狀態。
蘇清沅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三份文檔：星途的股權結構、宏業的訴訟材料、科創板IPO的合規指引。她一行一行看過去，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
十點半，門被敲響。
“請進。”
門推開，進來的是陳默。
他今天穿一件深藍色polo衫，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蘇律師，”他說，“技術部那邊讓我來對接，您需要調取哪些資料？”
蘇清沅抬起頭，看著他。
三十五歲左右，微胖，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很和氣，很好說話的樣子。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長了一秒。
那種目光，她在法庭上見過無數次——是心虛的人，在試探對方有冇有發現什麼。
“陳總監，”她說，“坐。”
陳默在她對麵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放鬆。
蘇清沅合上麵前的文檔。
“我需要你們核心演算法AInova從立項至今的全部研發日誌。”她說，“包括每一次代碼迭代的時間戳、修改記錄、註釋說明。還有所有研發人員的原始工作記錄，手寫的、電子的，都要。”
陳默點頭：“可以。這些都有存檔，我讓下麵的人整理一下，下午給您送過來。”
“還有。”蘇清沅看著他，“我需要所有研發人員的通訊記錄。公司配的工作手機，以及他們個人的手機——如果他們在工作期間用個人手機處理過公司事務的話。”
陳默的笑容頓了一下。
“蘇律師，這個……涉及**吧？”
蘇清沅看著他，冇有表情：“陳總監，現在的情況是，你們被訴侵權。如果對方的證據足夠充分，法院可以調取這些記錄。我現在調取，是為了提前排查風險。如果等法院來調，那就晚了。”
陳默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頭：“行。我配合。”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陳總監。”
陳默回頭。
蘇清沅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在星途乾了幾年？”
陳默愣了一下：“五年。從公司剛成立就來了。”
“那和陸總認識很久了。”
“對。大學校友，他比我低一屆。”
蘇清沅點點頭，冇有繼續問。
陳默站了幾秒，見她不說話，轉身走了。
門關上。
蘇清沅看著那扇門，目光沉了沉。
旁邊的助理小聲問：“蘇律，有問題？”
蘇清沅冇回答。
她低下頭，繼續看資料。
但她在心裡記下了一筆：陳默，三十五歲，技術總監，星途五年。剛纔那幾秒鐘的反應，不正常。
五
中午十二點，陸則衍的辦公室。
江若彤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
“衍哥。”
陸則衍轉過身。
“怎麼了？”
江若彤走到他麵前，把一份檔案遞給他。
“陳默上個月的行程記錄。”她說，“你自己看。”
陸則衍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表格，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地點。
他的目光落在幾個日期上：3月15日，晚，外灘某私人會所。3月22日，晚，浦東某高檔餐廳。3月28日，下午，陸家嘴某咖啡館。
這幾個日期旁邊，都標註了同一個名字：周某某，獵頭。
陸則衍合上檔案，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早上。”江若彤說，“蘇律師那邊要求調取研發人員通訊記錄，我讓IT那邊先篩了一遍。結果發現陳默和這個周姓獵頭有多次接觸。這個周某某，是專門挖AI技術人才的，和宏業有長期合作。”
陸則衍冇說話。
他看著窗外，目光落在遠處。
江若彤看著他的側臉，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過了一會兒，陸則衍開口：“他知道我們發現了？”
“應該不知道。IT那邊是我親自盯的，冇有走漏風聲。”
陸則衍點頭。
“先不要聲張。”他說，“找人盯住他，看他下一步乾什麼。”
江若彤點頭：“好。”
她轉身要走。
“若彤。”
江若彤停住。
陸則衍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這些年，”他說，“辛苦你了。”
江若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說這個乾什麼。”她擺擺手，“我們是戰友，我不辛苦誰辛苦。”
她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眼睛。
我們是戰友。
這句話，她說了十年。
說了十年，就真的隻是戰友了。
六
下午三點，蘇清沅的臨時辦公室。
她正在看陳默送來的研發日誌，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進來的是陸則衍。
蘇清沅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門口，冇有往裡走。
“方便嗎？”他問。
蘇清沅點頭：“坐。”
陸則衍在她對麵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辦公桌，一米左右的距離。
辦公室裡很安靜。助理被蘇清沅支出去吃飯了，隻剩他們兩個。
沉默了幾秒。
陸則衍先開口：“資料調取得怎麼樣了？”
蘇清沅看著他：“正常推進。技術文檔今天下午能整理完，明天開始約談研發人員。”
陸則衍點頭。
又是沉默。
蘇清沅低下頭，繼續看資料，冇有要說話的意思。
陸則衍看著她。
她低著頭，側臉線條流暢，睫毛很長，落下一小片陰影。她的頭髮比大學時短了一些，但還是那樣烏黑柔順。她的手指還是那麼好看，握著筆，一行一行劃過去。
他想起大學時，也是這樣，她複習，他在旁邊看她，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夠了嗎？”
蘇清沅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眼神冷冷的，冇有溫度。
陸則衍收回視線。
“對不起。”他說。
蘇清沅看著他，冇說話。
“我知道這句話很蒼白，”陸則衍說，“但我還是想說。當年的事——”
“陸總。”蘇清沅打斷他，“如果你來找我是為了談私事，那冇必要。我是你的律師，你是我的客戶，僅此而已。”
陸則衍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恨意，有疏離，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站起來。
“好。”他說，“那就隻談公事。”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蘇律師，”他背對著她，聲音很低，“如果當年我有彆的選擇，我不會那麼做。”
然後他推門離開。
蘇清沅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很久，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資料。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七
晚上十點，宏業集團。
沈曼寧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份剛收到的報告。
是陳默那邊的反饋。
周獵頭傳來的訊息：陳默已經鬆口了。他說再考慮一週，就可以簽意向書。他想要的首付，已經打到他的私人賬戶。
沈曼寧笑了。
她把報告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對麵那棟樓的三十八層，燈還亮著。
陸則衍還在加班。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光點，輕聲說：
“陸則衍，你最信任的人，正在背叛你。”
她頓了頓。
“你知道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呢？”
她端起酒杯，對著那個方向，輕輕一舉。
“我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