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枯黃的野草碎屑,刮過青溪縣西南方向的落魂嶺。
這裏是青溪縣最偏僻的地界,群山環抱,林木幽深,一條坑坑窪窪的泥土路蜿蜒進山,盡頭便是早已荒廢數十年的落魂村。村子不大,最多時也就二三十戶人家,後來因為山裏邪**頻發,加上交通閉塞,村民們陸陸續續搬了出去,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被齊人高的荒草淹沒,遠遠看去,像一頭蟄伏在山林裏的巨獸,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落魂嶺的名字,不是隨便取的。
老一輩人說,這山裏藏著不幹淨的東西,早些年常有進山砍柴、采藥的人一去不回,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算僥幸回來的,也多半失了魂,癡癡呆熬上幾個月,最後咽氣的時候,七竅流血,模樣駭人。久而久之,落魂嶺成了青溪縣人人談之色變的禁地,別說普通人,就算是靠山吃山的獵戶,也絕不敢踏足嶺內三裏地界。
而在落魂村最中央的位置,立著一座更小、更破的建築——土地廟。
說是土地廟,其實就是用幾塊殘破的青石板搭起來的棚子,頂子塌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窟窿,能看見天上灰濛濛的天。廟身沒有院牆,隻有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立在正中央,石像早已風化得麵目模糊,五官都磨平了,身上的衣物紋路更是看不清,隻有底座上刻著的“土地之神”四個大字,還能勉強辨認出輪廓。
石像前的香案,是一塊磨得光滑的石頭,上麵落滿了灰塵、枯葉,還有幾隻死透了的蟲子,連半點香火氣息都沒有,隻剩下腐朽和荒涼。
此刻,土地廟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個年輕人。
他叫陳九安,今年二十二歲,剛剛大學畢業。
和其他意氣風發的畢業生不同,陳九安的人生從一開始就寫滿了坎坷。父母在他十歲那年車禍去世,隻留下他一個人,靠著親戚接濟和助學金勉強讀完大學。畢業後,他沒有留在大城市,而是想著回青溪縣找份安穩的工作,順便看看老家的舊屋,可沒想到,剛回到青溪縣,就遇上了連綿的陰雨天,找工作的事一拖再拖,身上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昨天,他聽縣城裏收廢品的老人說,落魂村雖然荒了,但村裏留下的舊傢俱、銅鐵物件不少,撿點出來賣,能換不少錢。陳九安實在是走投無路,咬咬牙,揣著一把柴刀、一個麻袋,就進了落魂嶺。
他不信邪。
讀了十幾年書,接受的都是唯物主義教育,什麽鬼神精怪,在他眼裏,都是封建迷信,是老一輩人嚇唬小孩的謊話。
可真的走進落魂村,他才發現,這裏的氣氛,詭異得讓人心頭發慌。
明明是白天,山林裏卻聽不到一聲鳥叫,連蟲鳴都沒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遮擋,落在地上,隻剩下斑駁的黑影,踩在上麵,腳底都發涼。
陳九安硬著頭皮在村裏轉了一圈,別說銅鐵舊物,就連像樣的木頭都沒找到,反倒是被幾堵搖搖欲墜的土牆嚇了好幾次。眼看天色越來越暗,山裏的霧氣開始升騰,能見度越來越低,他心裏也打起了退堂鼓,準備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感猛地襲上心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太陽穴,疼得他眼前發黑,雙腿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深秋的冷,而是一種帶著腐朽、陰冷、絕望的寒氣,像是從九幽地獄裏吹出來的,凍得他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
陳九安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四肢僵硬,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從身後的荒草裏,一點點地靠近他。
那東西沒有腳步聲,卻帶著濃重的腥氣,還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惡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脖頸。
他想回頭,卻連轉動脖子的力氣都沒有,隻能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土地廟,瞳孔裏滿是恐懼。
這一刻,他從小到大堅信的唯物主義,轟然崩塌。
世界上,真的有不幹淨的東西!
“嗬……嗬嗬……”
低沉、嘶啞、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黏膩的、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後頸上,讓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頭皮發麻。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他才二十二歲,剛剛大學畢業,還沒來得及好好活一次,就要死在這荒無人煙的破村裏?
不甘心!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嘶吼,想要反抗,可喉嚨裏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胸口的位置,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很淡,卻像是寒冬裏的一點火星,瞬間驅散了他身上的部分寒意。緊接著,一道冰冷、機械、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裏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符合神邸覺醒條件,唯一神邸係統繫結中……】
【繫結成功!宿主:陳九安】
【當前神位:無(可啟用初始神位:土地公)】
【當前功德:0】
【當前神能:0】
【係統任務:啟用初始神位土地公,守護一方土地,化解凡人災厄,積攢功德,晉升神位】
【警告:宿主所處區域被陰邪“落魂煞”占據,生命體征持續下降,是否立即啟用初始神位:土地公?】
一連串的資訊,像潮水一樣湧入陳九安的腦海,讓他瞬間懵了。
係統?
神邸?
土地公?
這是什麽東西?小說裏的情節,竟然真的出現在了自己身上?
不等他細想,身後的陰邪似乎被胸口的暖意激怒了,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刺耳至極,陳九安的耳朵瞬間嗡嗡作響,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
【警告!陰邪發動攻擊,宿主剩餘生命:10%!5%!1%!】
生死關頭,陳九安沒有任何猶豫,在心裏狂吼:“啟用!立刻啟用!”
【叮!消耗係統初始能量,啟用初始神位:凡塵土地公!】
【神位啟用成功!宿主獲得土地公專屬能力:】
【1. 土地視野:可掌控自身神位覆蓋範圍內(方圓一裏)所有土地資訊,洞察邪祟、人心、風水】
【2. 土地庇佑:神位覆蓋範圍內,自身免疫凡俗傷害,低階陰邪無法近身】
【3. 土地懲戒:可調動方圓一裏土地之力,懲戒低階陰邪、作惡生靈】
【4. 功德吸收:幫助凡人化解災厄、懲惡揚善,可自動吸收功德,提升神位、神能】
【當前神位:凡塵土地公(一階神邸,最低階)】
【當前功德:0】
【當前神能:10(初始神位贈送)】
【神位覆蓋範圍:落魂村方圓一裏】
隨著係統聲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浩瀚、溫和、帶著厚重大地氣息的力量,瞬間從陳九安的胸口爆發開來,流遍四肢百骸!
剛才還僵硬無比的身體,瞬間恢複了自由,刺骨的寒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安穩、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的感覺。
他緩緩站起身,轉過身。
終於看清了身後的東西。
那是一團黑漆漆的霧氣,凝聚成半人高的形狀,沒有五官,隻有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透著嗜血的惡意,正是係統提示的“落魂煞”。這東西是落魂嶺多年來死人太多,怨氣凝聚而成的陰邪,算不上什麽厲害的鬼魅,卻因為占據了這荒村,常年吸收陰氣,變得凶戾無比,害了不少進山的人。
落魂煞感受到陳九安身上突然爆發的大地氣息,像是遇到了天敵一樣,猛地向後退了幾步,發出驚恐的嘶鳴,不敢再靠近。
土地,乃陰邪之剋星!
而陳九安,此刻已是這一方土地的神明!
陳九安看著眼前的陰邪,心裏的恐懼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淡漠。彷彿在他眼裏,這所謂的落魂煞,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這是神邸對陰邪的天然壓製,也是半無敵實力的體現。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試著調動腦海裏的係統麵板,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所有資訊,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陳九安,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神邸。
這個世界,有鬼怪,有精怪,有出馬仙,有道士,有天師,卻唯獨沒有神明。
而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從土地公開始,一步步積攢功德,一步步晉升,最終成為世間唯一的真神。
“原來,這世界真的有鬼神。”陳九安低聲自語,語氣裏滿是感慨。
他想起了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如今卻意外得到了神邸係統,成了一方土地的神明。這命運的轉折,來得太過突然,太過離奇。
落魂煞見陳九安不動,以為他隻是虛張聲勢,再次鼓起勇氣,張開黑霧,朝著陳九安撲了過來,想要將他的魂魄吞噬。
陳九安眼神微冷,輕輕抬起右手。
“土地懲戒。”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神明的威嚴。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麵傳來。
落魂煞腳下的泥土,突然瘋狂翻湧,無數根土黃色的能量絲線,從地下竄出,像鎖鏈一樣,瞬間將那團黑霧死死纏住!
“嘶——!!”
落魂煞發出淒厲的慘叫,黑霧在土地之力的纏繞下,飛速消散,那些怨氣、陰氣,被大地之力一點點淨化、吞噬,不過短短三秒鍾,那害人無數的落魂煞,就徹底煙消雲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解決掉落魂煞,陳九安沒有任何波瀾。
低階陰邪,對他這個土地公來說,抬手即滅,這就是半無敵的實力。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座破破爛爛的土地廟,看向那尊風化的土地石像。
係統提示響起:
【叮!成功淨化陰邪落魂煞,守護一方土地,獲得功德:10點】
【當前功德:10/100(一階土地公晉升二階土地公所需功德)】
【神位附屬建築:土地廟(殘破),建議修複,可提升神位覆蓋範圍,增加功德獲取效率】
陳九安走到土地石像前,伸出手,輕輕拂去石像上的灰塵。
指尖觸碰到石像的瞬間,一股微弱的聯係,將他和這尊石像、和這一方土地緊緊連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方圓一裏內的一切。
地下的蟲蟻爬行,荒草的生長,泥土下的水源,甚至是幾裏外山林裏的野兔、野雞,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一目瞭然。
這就是土地視野,恐怖至極的感知能力。
“以後,這裏就是我的神府了。”陳九安輕聲說道。
他是落魂村的土地公,是這一方土地的守護者。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山裏的霧氣更濃,氣溫也越來越低。陳九安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除了剛才受了點驚嚇,沒有任何傷勢。神邸之軀,早已免疫了凡俗的傷病。
他在破土地廟裏找了個相對幹淨的角落坐下,開始梳理係統的規則。
係統的核心,就是功德。
幫人看事,化解災厄,懲惡揚善,就能獲得功德。
功德可以用來晉升神位,從土地公,到山神、河神、城隍,一步步往上,直到成為三界唯一的真神。
功德還能用來提升神能,修複土地廟,解鎖更多神邸能力。
而他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
係統明確規定:神邸身份不得隨意告知他人,若主動暴露,將扣除全部功德,剝奪神位,抹去係統。
這是鐵律,絕不能觸碰。
也就是說,他以後幫人看事,隻能以“民間先生”的身份,不能說自己是土地公,更不能說自己是神明。
這個世界,有出馬仙,有茅山道士,有龍虎天師,這些人都有一些看事、驅邪的本事,和他們比起來,陳九安是降維打擊,是真正的神明,半無敵的存在。但他必須隱藏自己,低調行事,慢慢積攢功德,慢慢晉升。
慢節奏,穩紮穩打,這是係統的潛台詞,也是陳九安自己的想法。
他吃過太多苦,不想再招惹是非,隻想安安靜靜地做他的土地公,幫人解決點事,賺點功德,一步步變強。
就在陳九安梳理係統規則的時候,土地視野突然察覺到,距離落魂村三裏外的山路入口處,有兩個人正朝著山裏走來。
一老一少,兩個人都背著竹簍,手裏拿著手電筒,燈光在霧氣裏晃來晃去,神色焦急,腳步匆匆。
陳九安微微皺眉。
這時候進山,不要命了?
落魂嶺的邪性,就算他剛才滅了落魂煞,山裏依舊還有不少零散的陰氣、小鬼,普通人進來,依舊九死一生。
他動用土地視野,仔細探查兩人的情況。
老人六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滿是皺紋,名叫王老實,是青溪縣下轄王家村的村民。
旁邊的年輕人,是他的孫子王小柱,今年十六歲,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雙目緊閉,昏迷不醒,被王老實背在背上,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在王小柱的身上,纏著一股淡淡的黑氣,那是被小鬼纏上的征兆,也就是民間說的“撞客”。
陳九安瞬間明白了。
這爺孫倆,是進山來求東西的,求的是落魂嶺裏一種名叫“魂歸草”的草藥,據說能治撞客、招魂,是民間偏方裏的奇物。
可他們不知道,落魂嶺的魂歸草,早就被陰氣汙染,不僅治不好病,反而會加重邪祟,而且這山裏的陰邪,比他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王老實一邊走,一邊抹著眼淚,嘴裏不停地唸叨:“柱子,撐住,撐住啊,找到魂歸草,你就能醒了,爺爺不能沒有你啊……”
聲音裏滿是絕望和悲痛,聽得人心酸。
陳九安坐在破土地廟裏,沉默不語。
他是土地公,守護一方土地,凡人有難,他若視而不見,便無法獲得功德,甚至可能損耗神格。
而且,看著那老人絕望的模樣,他心裏也有些觸動。
他從小無父無母,最能體會親人離去的痛苦。
“罷了。”陳九安輕歎一聲,“既然遇上了,便是緣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土地廟外走去。
夜色如墨,荒草淒淒,落魂村的破廟前,一道孤單的身影,緩緩踏入了霧氣之中。
凡塵神邸,第一次出手,為凡人解厄。
而他的神邸之路,也從這落魂嶺的荒村破廟,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