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突然很好奇。
堂堂鐵浮屠，雲夢殺神……又是怎麽淪落到了在黑羽商會當一個小廝的境地？
這裏麵。
定然有隱情！
隻是楊雄顯然不願意多說，丙三自己似乎也不想解釋，他便隻能把這個疑惑壓在心底。
“年輕人。”
丙三看著蔣令，淡淡道：“知錯了嗎？”
蔣令一言不發。
他活了千年不假，可……在鐵浮屠麵前，不過也就是個毛頭沒長齊的小家夥罷了。
須知！
他那一代人，可都是從小聽著鐵浮屠的傳說長大的！
也因為鐵浮屠！
雲夢大洲近兩千年以來，一直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幾乎無人敢觸犯！
修士。
不得去無故騷擾，招惹，乃至於屠殺凡人！
“這次的事。”
“是我蔣家考慮不周了。”
歎了口氣，他原本就佝僂的腰身更彎了，聲音依舊如瓦礫摩擦，可語氣卻軟了下來。
“唐突了前輩，還請……見諒。”
對著丙三微微一禮，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一眾蔣家人沉默不語，沒誰覺得自己老祖宗丟人，畢竟這些年鐵浮屠的名號雖然漸漸被人忘了……可在當年，那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跟我道歉沒用。”
丙三指了指楊雄：“跟我們會長道歉。”
蔣令動作一僵！
沉默了半瞬，竟對著輩分比他小太多的楊雄行了一禮。
“楊會長。”
“方纔多有得罪，還請……勿怪。”
一時間，楊雄像是喝了玉液瓊漿一樣，隻覺得周身四萬八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了，先前多憋屈，此刻就有多痛快！
當然。
痛快歸痛快，他終究還是一會之長，該有的氣度一點也沒少。
“收斂點！”
他瞪了丙三一眼，嗬斥道：“蔣老前輩本來就壽元無多……你把他嚇得提前走了怎麽辦！”
蔣令嘴角扯了扯。
“蔣老前輩。”
楊雄又是笑道：“我其實並非真要和蔣家為敵，隻是商會的信譽大於天……您能理解嗎？”
蔣令很想說我不能！
隻是……看到蔣闊的屍體，看著在一旁盯著他的丙三，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能。”
楊雄笑了。
丙三笑了。
顧塵的心頭也舒暢了。
蔣家一群人卻如喪考妣。
“會長！”
丙三身上的鐵血殺伐之意一收，“你說話可是一向算話的啊……說好了五倍就是五倍！”
楊雄又瞪了他一眼。
似乎人人懼怕的殺神鐵浮屠，在他麵前就隻是那個能呼來喝去的丙三。
“放心！”
“一顆靈石都少不了你！”
“會長仁義！”
丙三麵對他，似乎也沒有絲毫鐵浮屠的殺性，反而是一臉討好，謹小慎微。
這種關係。
看得顧塵大為不解。
“兩位尊客，請。”
也在此時，丙三又是伸手，笑道：“那雲舟再有半個時辰就出發了，我送二位一程。”
顧塵頓時警惕了起來。
“不收錢吧！”
信譽大於天不假，可黑羽商會處處死要錢的風格……他也是見識得淋漓盡致。
“個人贈送。”
丙三笑得很和善，還有點小討好。
你們都讓我賺夠了十年所用的資源了……我鐵浮屠還能收你們的錢？
“慢著。”
剛要帶顧塵二人離開，蔣令卻再次開口了。
“還有事？”
丙三眉頭一挑，看了他一眼。
“有件小事。”
蔣令應了一句，又是看向楊雄：“楊會長，那雲舟的符令，可還有？”
楊雄一怔。
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識看了顧塵一眼。
顧塵的好心情頓時沒了。
蔣令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登上雲舟前，我不能對你出手，登上雲舟後，我也會守黑羽商會的規矩，可下了雲舟，自然便沒人護著你們了。
一句話。
不死不休！追殺到天涯海角！
“抱歉了，小兄弟。”
楊雄尷尬地笑了笑，“商會的規矩，開門做生意，自然不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
“符令倒是還有幾枚。”
說到這裏，他看向蔣令，道：“不過隻是丙下的艙位，蔣老前輩若是……”
“我，全要了。”
不等他把話說完，蔣令已是甩過來一枚儲物戒。
楊雄看了一眼。
裏麵的靈石，買十個丙下的艙位都夠了！
“這是符令。”
“請老前輩收好。”
沉吟了半瞬，他也當場甩出三枚黑色的雲舟符令，落在了蔣令手中。
“小東西。”
“別以為逃得了一時，便能逃得了一世。”
蔣令摩挲著符令，幽幽道：“若你有本事，大可請黑羽商會一直庇佑你……老夫雖年邁，可再撐上個幾年，還是不成問題的。”
顧塵沒說話。
黑羽商會的護衛雖然的確很盡責……可眼下的護衛，是那隻丹瓶換來的，至於以後……對於一窮二白的他而言，自然是請不起的。
“問個事。”
他突然看了丙三一眼。
“小兄弟請說。”
丙三連忙迴應。
“那個叫蔣毅的，也要去北溟大洲吧？”
“不錯。”
丙三一怔，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暗道不愧是大族出來的小少爺，有仇必報，不受委屈……嘖嘖，真是羨慕死個人了！
“小崽子。”
蔣令的眼睛眯了起來，淡淡道：“你想幹什麽？”
“我打死他啊！”
顧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暗道你要殺小爺我，小爺我打死你最看重的小崽子，這麽公平合理的事你都要問……
“你老糊塗了？”
“嗬嗬……”
蔣令笑得很陰森，“就憑你……”
顧塵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努力打死他。”
蔣令沉默！
隻是眼中的殺機，卻變得熾盛了起來！
“那小兄弟可得快點了。”
眼見二人劍拔弩張，丙三笑嗬嗬道：“若是去得晚了，說不定他已經登上雲舟了，在雲舟上，可是不能動手的。”
頓了頓。
他又是強調道：“我這可不是拱火啊，隻是就事論事。”
楊雄聽得直翻白眼。
顧塵卻平靜道：“無所謂，他遲早會下來的，反正我還能活很多年。”
“轟——！”
話音落下，蔣令身上的氣勢頓時變得暴烈了起來！
顧塵這話。
和他先前的威脅，不能說如出一轍，隻能說完全抄襲！
“小兄弟，請！”
丙三一伸手，便要帶二人離開。
“等等。”
顧塵似想到了什麽，瞄向了蔣闊的屍體。
“差點忘了……”
“差點忘了正事！”
丙三一拍額頭，幾乎在同一時間反應了過來，手一探，把蔣闊的那枚儲物戒摘了下來。
然後——
在顧塵滿懷期待的眼神裏，揣到了自己身上。
“多謝小兄弟提醒，不然我就損失大了！”
丙三很仁義。
不但感謝顧塵，還給了他一筆感謝禮……足足一百顆下品靈石！
“別嫌多！都是應該的！”
顧塵：“……”
楊雄有點看不下去了。
就連葉寒江亦是稍稍別過了頭，往遠處看了一眼。
原本晴空萬裏。
可此刻天際盡頭卻出現了一片幽森黑雲……悄然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