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江？
顧塵聽得一怔，下意識將那隻略顯斑駁的丹瓶取了出來，看向瓶底的那個葉字。
“真是你煉製的？”
“如假包換。”
看見丹瓶，葉寒江的語氣裏隱隱多出了一絲複雜之意：“彼時我年輕氣盛，自詡丹術冠絕世間，無人能及，故而每每煉丹之時，必然要留下自己獨有的印記才罷休……”
顧塵若有所思。
“就是這個葉字？”
“不錯。”
葉寒江點頭：“不過再後來，我便不這麽做了。”
“確實！”
顧塵想了想，讚同道：“太高調了！太張揚了！這個毛病一點都不好，容易被打！”
“倒也不是。”
葉寒江頓了頓，道：“隻是因為這麽做，會損害我的名聲罷了。”
“什麽意思？”
“我極少出手，故而我的丹藥常常是有價無市，甚至連那些被我隨手丟棄的廢丹，也是被人高價倒賣，可這依舊不夠，久而久之，便有人打起了那些被我留下印記的丹瓶的主意……”
“賣假貨？”
顧塵瞪大了眼睛，暗道這麽畜生的事，竟然有人幹得出來？
“也不完全是假。”
葉寒江平淡道：“能裝在那些丹瓶裏的丹藥，自然也是最頂級的貨色，隻是因為有了我的名頭，價格要比本身高出好幾倍罷了。”
“可是。”
“我並不喜歡他們這麽做。”
“我也不喜歡。”
顧塵深以為然：“我得損失多少錢？”
葉寒江微微愕然。
“你很喜歡錢？”
“不然呢？”
顧塵暗道你莫非看不出來我跟貧窮的差距，隻是因為臉上沒有一個窮字兒嗎？
“那你要發財了。”
葉寒江指了指他手裏的丹瓶，“若是到了識貨之人的手裏，這丹瓶的價值，比那兩顆延壽丹高至少十倍。”
十倍！
顧塵聽得心頭一片火熱！
旋即。
他似又想到了什麽，下意識道：“該不會我這兩顆丹藥……”
“你這丹藥也是真的，應該是我當年隨手丟棄之後，不知道被誰撿去了。”
稍稍解釋了兩句。
葉寒江最後道：“現在，考慮得如何了？”
“……”
顧塵捏著丹瓶，並沒有立即迴應，反而盯著對方：“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他有理由懷疑，而且證據確鑿。
畢竟柳長風把這丹藥拿出來的時候，隻有青禾與他在場！
“意外看見罷了。”
葉寒江搖搖頭，“而且這與我們此次的交易無關，真要算起來，還是你賺大了。”
顧塵頓時不樂意了。
什麽叫還？
你情我願，公平合理的買賣，難道不是雙方互惠互利，實現雙贏麽？
“拿去！”
猶豫了半瞬，他幹脆將仙靈果和兩枚延壽丹一起扔給了對方。
當然。
那隻價值極高的丹瓶，他自己留下了。
“這麽信我？”
葉寒江似有些意外他的爽快。
“你能殺了之前那個人，你能在旁邊偷看不被柳前輩發現，所以你要殺我，或者想要我這顆果子，有很多不花錢的辦法。”
“可你沒殺我。”
“你隻是想跟我做交易，雖然沒帶錢這一點的確有點惱火，可是……”
語氣頓了頓，顧塵看著他，認真道：“你既然跟我講究，我就跟你講究。”
“看得倒是明白。”
葉寒江有些驚訝於他的清醒，也不再多說，旋即看向了那兩顆黑漆漆，卻隱隱散發著異香的丹丸便落在了他手中。
不遠處。
顧寒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眨。
他正式修行剛剛兩天，自然對修行界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煉丹！
他聽青禾說。
這可是個能賺大錢的本事！
剛想到這裏。
他突然發現葉寒江的左手微微扭曲了一瞬，兩縷黑煙悄然騰起，快速散去！
要開始了？
得好好看好好學……
“好了。”
念頭轉了一半，葉寒江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塵：“？”
什麽好了？哪裏好了？我一眼都沒看呢！
流光一閃。
兩顆丹藥朝他飛了過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下意識看了一眼，發現兩顆丹藥和先前比縮小了一圈不說，更是變得晶瑩剔透，散發出的異香也比先前濃鬱了一倍！
“真……真好了？”
本能告訴他，如今這兩顆延壽丹，不僅賣相更好，效果也比先前強了不知道多少！
他唯一不滿意的。
就是這次煉丹過程太快，快到讓他沒看清就不說了，甚至覺得這錢也花得不值……
“咳咳……咳咳咳……”
不遠處。
似是因為出手提純了這兩顆丹藥藥力的緣故，葉寒江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且咳嗽幅度之大，遠勝過先前，而且根本沒有停下的趨勢！
“你怎麽了？”
顧塵心頭一凜，連忙湊了上來，也顧不得這錢花得是不是不值了。
“咳咳咳咳……”
葉寒江艱難地擺擺手，顫抖著從身上拿出一顆拇指大小的丹丸，勉強塞進了嘴裏。
這，什麽玩意？
看見那丹藥的一瞬間，顧塵突然嗅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腥臭味，更是有種頭昏腦漲，煩悶欲嘔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不由退開老遠。
服下丹藥之後。
葉寒江順勢盤膝而坐，咳嗽聲也小了下來，漸漸沒動靜了。
“你，沒事吧？”
遠處，顧塵滿臉驚疑，問了一句。
葉寒江沒迴應。
顧塵隻好繼續等。
片刻之後，他又是問了一句，葉寒江卻依舊沒有反應。
三五次之後，顧塵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想了想，又是來到了近前，手臂在對方眼前晃了晃，發現對方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不會死了吧……”
他下意識碰了碰葉寒江的肩頭，哪知道隻是輕輕一碰，對方的身體竟直接栽倒在地，也露出了被鬥笠和黑布遮住的真容。
赫然！
已經死了！
顧塵的頭皮又麻了！
倒不是因為對方死得太突兀，而是對方那張臉……竟是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深紫色，紫色之中，更有一道道完全超出了他理解的古怪花紋。
他隻是看了一眼。
便覺得這花紋好似活過來一樣，要鑽入他的五髒，鑽入他的魂魄，鑽入他的意識……
“他孃的！”
“什麽鬼東西！”
頭皮一炸，他身形一縱，瞬間消失在了叢林深處。
隻是——
兩三個呼吸之後，他又是去而複返，來到了葉寒江的屍體麵前。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