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遠山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死亡的陰影漸漸將他吞噬,耳邊隱隱傳來了楚柔和顧塵的對話。
“公子,我是不是很殘忍?”
“還好,遲來的道歉比草賤……狗都不要!你其實還可以再殘忍一點!”
“公子為何總是如此通透?”
“低調一些,別人聽見了會嫉妒。”
“……”
對話聲漸漸遠去。
楚遠山的身體漸漸冰涼,意識也漸漸沉寂。
可……
恍惚中,他又聽到了有人在敲他身前的桌案,聲音有些急促。
“楚大哥!”
“楚大哥你醒醒,先不要死!”
楚遠山勉強睜開了雙眼。
發現敲桌子的人赫然便是那青年。
“你……”
“抱歉。”
青年看著他,歉然道:“光顧著那幾張丹方了,差點忘了正事。”
“雖然是我打傷了你。”
“可一碼歸一碼,咱們終究是兄弟一場,你可以對我不講究,我不能對你不講究!”
一甩手。
一枚儲物戒已然落在了楚遠山麵前。
“我來吃你的席。”
“自然不會空著手……這是我的份子錢。”
做完了此事。
他似終於了卻了一樁心願,如釋重負道:“現在,楚大哥可以去死了。”
楚遠山目光一顫!
他顫顫巍巍抬起胳膊,嘴唇動了動,似想要在臨死前,送給對方此生最髒的一句話。
可……
手臂抬起了一半,已然徹底僵住。
走得很突兀。
似乎當年被傷得太重,又似乎服下了太多透支生命力的丹藥。
身死的一瞬。
他的身體便猶如風化了無數年的土石一樣,化作了一堆齏粉,消散而去。
“嘖。”
“我楚大哥真是個剛烈的性子,死了都不給人挫骨揚灰的機會!”
青年讚歎了一句。
很自然地又把那枚儲物戒收了迴去。
哪怕王總管此刻心若死灰……也被對方畜生一般的行徑震撼到了。
“你不懂。”
青年認真解釋道:“我這是臨終關懷……最重要的是關懷,而不是份子錢!”
王總管沉默。
他也懶得聽對方胡說八道,隻是怔怔地盯著那張空無一人的王座,怔怔出神。
仇報了。
他的快意隻持續了一會,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和茫然感。
艱難起身。
他蹣跚著朝宮殿外走去。
“怎麽?”
青年一挑眉,好奇道:“你不等那個丫頭了?”
“……”
王總管擺擺手,沒迴頭也沒迴答,繼續往殿外走。
“還有個事!”
青年想了想,又道:“我黑羽商會對你清遠宗的那道秘法很感興趣……不如你把它賣了?我可以送你一顆續命丹!”
頓了頓。
他又是強調道:“恕我直言,現在的你,可沒多少日子能活了。”
“是麽……”
王總管忽而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聲音裏帶著一絲解脫之意。
“那反而很好了。”
說話間。
他的身形已是徹底隱入了夜色之中。
“楚大哥果然畜生。”
青年也不多勸,暗暗搖了搖頭,當即來到了王座前,一抬手,將楚遠山的灰灰揚了個幹淨,大馬金刀坐了下來。
然後……擺出了一套茶具。
夜色如墨,原本平靜深邃。
可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泛起了絲絲漣漪。
漣漪正中。
一道身形扭曲了一瞬,朝著殿內緩步走來,腳步輕得完全沒有任何聲音。
隻幾個呼吸。
便來到了青年麵前。
青年卻仿若未覺,自顧自端起一盞茶湯,細細品了一口,神情中滿是怡然之色。
“好茶!”
低聲讚了一句,他這才抬了抬眼皮,看清了來人的形貌。
中年模樣,相貌平平,表情僵硬。
屬於扔在人堆裏完全找不到的那種角色。
可……
他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這是在楚遠山兄弟身上都沒有的。
顯然。
來人很強很強。
“倒是怪事。”
他故作好奇道:“接收一座小小的王宮,竟然連你這樣的人都來了……你們摘星樓人手很足?”
那人並沒有迴應的意思。
“閣下,此間事了,你該離開了。”
“來都來了,先喝杯茶?”
青年卻不動聲色,將一隻茶盞往對方麵前推了推。
那人撇了撇。
目光微不可見地閃了閃,語氣依舊很生硬。
“這大楚國如今已然是我摘星樓的私產……我奉命前來接收,還請不要讓我難做。”
“放心,絕對不會!”
青年擺擺手,笑著安慰道:“我隻待一會,一會就走!”
“一會是多久?”
“最多一刻鍾!”
“……”
那人微微一怔,心裏的緊繃感頓時也少了一大半。
換做旁人。
若是賴著不走,他自然會讓對方永遠走不了。
可眼前之人……
且不提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單是出身黑羽商會這一條,便有資格讓他等一會。
況且。
一刻鍾,真的不算太長。
最重要的……
“茶確實不錯。”
一瞥那盞泛著琥珀色,蒸騰著氤氳靈氣的茶湯,他有點眼熱。
在摘星樓。
他的地位其實還是頗高的。
可……
這種層次的靈茶,也不是他想喝就能喝得上的。
別的還好,主要是貴!
“哦?”
捕捉到他的神色,青年也怔了怔,當即便笑道:“想不到閣下也是此道中人……坐坐坐!”
猶豫了半瞬,那人幹脆也坐在了對麵,更是不客氣,大大方方端起靈茶嚐了一口,眼睛一亮,忍不住稱讚了起來。
“鮮爽甘甜,迴甘悠長……好茶!”
青年的眼睛更亮了!
對方不僅懂茶……似乎還很精通?
“你再嚐嚐這個!”
也是猶豫了半瞬,他又小心翼翼拿出一隻巴掌大小的茶罐,開始泡製起來。
“這……”
那人神情微震,下意識道:“莫非是那春庭碧雪?”
“閣下好眼力!”
青年豎了豎大拇指,一臉肉疼道:“不瞞閣下,這罐茶葉可是我壓箱底的好東西了……我半個月才捨得喝一次!”
那人沒說話。
除了眼熱,還有點心酸。
若說前一種茶,他偶爾還能咬咬牙喝一次過過癮的話,那這春庭碧雪……
“你不會沒喝過吧?”
正想著,青年的話便猶如刀子一樣,直奔他心窩子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