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不對。“
顧塵突然開口，“除了楚姑娘，你的其他子女都死了個幹淨，連你自己都快死了……你這麽大的家業遺產，不留給她留給誰？”
頓了頓。
他又是強調道：“人家頂多算是個敗家女，寅吃卯糧……跟大逆不道有個屁的關係？”
“公子你……”
楚柔聞言，不由感歎道：“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明事理之人。”
“夠清新，但還有些俗。”
顧塵給了她的馬屁一個中肯的評價。
“我再接再勵。”
楚柔又是迎合了一句。
王座之上。
楚遠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麵色一片灰敗，身上的死氣越發濃鬱。
“孤就算把位子給老三，也不會讓你……”
“三哥？”
楚柔想了想，道：“剛剛忘了說了，三哥也沒了。”
楚遠山身體又是一顫！
“你把他也幹掉了？”
顧塵詫異地看了楚柔一眼。
三王子沒有修行資質，隻是個凡人而已。
“準確來說。”
楚柔眨了眨眼，解釋道：“我出手太闊綽了，摘星樓將我列為了頂級的大客戶……所以他們買二送一，順帶著把三哥也幹掉了。”
“還怪貼心的。”
顧塵感歎了一聲，又好奇道：“人頭呢？”
“人頭呢？”
前一句，是顧塵問楚柔的，後一句，是楚柔問王總管的。
“他們出手太重，物件又是個凡人……”
王總管遺憾道：所以，他的頭被打爆了。”
顧塵：“……”
“無妨。”
楚柔卻不失望，輕聲道：“反正父王也不怎麽看重他……有沒有都一樣。”
“他不是不能修行麽？”
顧塵不解道：“也欺負過你？”
“正因為他不能修行。”
王總管突然冷笑了一聲，道：“所以，他便盯上了這丫頭的靈根！畢竟血親之間的靈根契合度最高，成功率也最高！這件事楚遠山也知道，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丫頭也……”
說到這裏。
他麵色複雜，忽而歎了口氣，似乎不忍心往下說了。
“也沒什麽。”
楚柔輕描淡寫道：“除了被挖靈根的時候有點疼，其他還好。”
顧塵歎了口氣。
他雖然不知道靈根怎麽被挖出來……可絕對不隻是楚柔口中的有點疼！
“爆得好。”
他由衷感歎了一句。
如今三王子依舊不能修行，顯然是奪取靈根失敗了。
唯一的不解之處……
“你怎麽活下來的？”
“我原本已經死了。”
楚柔輕鬆道：“可我去了陰府之後，人家說我命太苦，蟲子老鼠吃了一大堆，連一天好日都沒過……就把我放迴來啦！”
從那天開始。
我就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這句話她沒說。
可顧塵卻看了出來。
他知道，真相肯定沒有對方說的那麽簡單，至於對方身上九幽死氣的來源……也大概率跟這次的經曆有關。
“你是不是個畜生？”
他忽而看向楚遠山，很認真很認真問了一句。
楚遠山沒說話。
他這一生。
唯獨最看重兩樣東西。
第一。
這片他親手打下來的，偌大的疆域。
第二。
他除了楚柔之外的六個子女，尤其是老二和老六。
可如今……
楚柔卻以葬他畢生的心血為代價，將後者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對他而言。
再沒有比這更殘忍的報複了。
殘忍到！
他寧可死上十次，一百次……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痛苦麽……”
王總管似乎終於在他臉上看到了自己想看的表情，悵然道：“痛苦，就對了啊……”
楚遠山依舊沉默。
以他現在的狀態，隨時都會死，可他卻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顫抖著站了起來。
每走一步。
他身上的死氣便要多一分。
他卻渾不在意。
猶如行屍走肉一樣，來到了楚柔麵前，看著這個從來沒被他當作女兒對待的女兒。
“孤的基業沒了。”
“孤的兒女也沒了。”
“你……很好很好。”
緩緩合上了雙目，他一臉木然道：“現在，你動手吧，殺了孤……你就徹底報了仇了。”
楚柔沒動手。
就那麽平淡地看著他。
“父王誤會了，我可以毫不猶豫殺了大哥他們……卻從來沒想過對父王動手。我身上……終歸還留著父王的血。”
“怎麽？”
楚遠山譏諷道：“你這樣的人，還在乎這個？”
“我一直很在乎，也一直很渴求，因為我從來沒有過。”
楚柔輕聲道：“甚至在動手之前，我還給過父王最後一次機會，可您……沒選對。”
楚遠山沒說話。
他突然想到，白日裏聽到考覈結果之後，聽到楚柔突然發難的反應。
那。
就是楚柔給他的機會。
“若孤選了你，你會如何？”
“父王。”
楚柔抬頭看著他，認真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是啊，沒有如果。”
楚遠山臉上浮現出一抹痛苦，“所以，孤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孤隻後悔，不該養虎為患！”
“當年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間，就該親手殺了你！”
“可父王不敢，不是麽？”
楚柔微微一笑，道：“您怕我身後真有一個神秘高人，真有一個足以威脅您的人……在您看來，我的命那麽賤，那麽不值錢，自然不值得您冒任何的風險的。”
“不過……”
說到這裏，她話鋒一轉，又道：“若是我告訴您，我的身後從來都沒有人，那五道先天氣……都是王總管給我的，父王會怎麽想？”
不遠處。
王總管似想到了什麽，欲言又止，卻終究沒說什麽。
楚遠山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楚柔的最後這句話。
無疑成了擊碎他理智和道心的最後一擊！
亦是！
致命一擊！
“孤就算是死，也要詛咒你。”
他睜開渾濁的雙眼，盯著楚柔，一字一頓道：“詛咒你……墮入那無間地獄，曆經永劫之刑，受盡無量痛苦……永不超生！！！”
楚柔笑了。
笑容裏帶著麻木。
“父王，其實我早就去過了啊……是你們親手把我推進去的……我如今迴來，就是要拉著你們……一起下去。”
看著對方，她呢喃道：“我在無間地獄，等你們很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