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刹那。
趙晟麵色驟然一白，當場一口血吐了出來，仿若一瞬間被抽走了生命，仰麵栽倒了下去。
當麵被打臉。
當麵承認錯誤。
對於將名利看得比命都重的他……不亞於死了十次！
“師父！”
“會長！”
包括周通在內，眾人手忙腳亂地將他抬了下去，可唯有馮倫，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之色，猛地看向顧塵！
趙晟完了！
他的前途，他的未來，也徹底完了！
心底深處。
自是恨死了顧塵。
“我！殺了你！！！”
築基境中期的修為瞬間爆發，他竟是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趙晟身上的時候，選擇偷襲！
“大師兄不可！”
周通心裏一沉，早已領教過顧塵強橫的他頓時驚呼道：“他的實力很強，你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馮倫聽到了。
可他已經上頭了，完全沒聽進去。
在修行界。
拋開個例不談，丹師的修為戰力幾乎可以說是墊底的存在……連符師和陣師都比不上！
強？
大家都是丹師，大家的戰力都不入流，你又能強到哪裏去？
“給我死來！”
念頭一轉而過。
他已然是來到了顧塵麵前，朝著顧塵的心口全力一掌拍落而下！
隻是……
根本沒等他手掌落下，一道鋒銳之意忽而破開了氣流，呼嘯而來！
脖頸一涼！
他的視野已然是天旋地轉了起來！
視野之下。
顧塵手持一柄直刀，漠然地看著麵前的一具無頭屍體緩緩倒下。
有點眼熟。
腦中最後一個念頭轉過，馮倫的腦袋砰的一聲掉落在地，意識徹底陷入了寂滅之中。
他死了。
死得很倉促，卻很有價值。
畢竟他用自己的生命，證明瞭丹師的戰鬥力的確稀爛……更證明瞭，顧塵就是那個個例！
一片死寂！
鴉雀無聲！
從馮倫偷襲，到顧塵反擊，總共也就一個呼吸，快到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也包括於適！
剛剛他其實是想幫忙的，可反應有點慢，還沒動手，馮倫就被幹掉了。
“小友……”
他下意識看了過來，茫然道：“你怎麽……”
“他先是在丹房內做手腳，想要炸死我，剛剛又想偷襲殺了我。”
顧塵奇怪道：“我殺了他沒問題吧？”
“是沒問題……”
於適下意識開口，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一個丹師！
殺起人來竟然比那些擅長鬥戰殺伐的修士還要厲害？
不是……
現在的年輕丹師，都這麽生猛了嗎？
反倒是場間新晉的這些丹師，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顧塵的戰力……
他們在昨晚就見識過了，那可是能硬剛四王子不落下風的狠人！
一刀砍了馮倫？
那不是基本操作嗎？
“發……發生什麽事了？”
也在此時，一直站在顧塵身邊，被濺了一身血的方義顫巍巍開口了。
眾人一臉的古怪。
不是……剛剛你不都看見了？人家的腦袋都沒了，你現在才問，是不是過於不尊重死者了？
方義沒有不尊重馮倫。
隻是因為暴血丹的藥力已然消退，那股加持在他心意中的狂躁無畏也沒了，他又是恢複了原本的性情，有點不敢接受而已。
“我剛剛……”
嚥了口唾沫，他下意識看向顧塵，茫然道：“是不是罵人了？”
“罵了。”
顧塵點頭肯定，“罵了很多人，也罵得很髒。”
完了！
我要死了！
方義身體有點抖，腦子裏也嗡嗡響。
“你感覺怎麽樣？”
於適看了過來，一臉的關切。
“我很疲憊，身體像是被掏幹……”
方義下意識道：“頭也有點暈……”
“深呼吸。”
顧塵拍了拍他的肩膀，“頭暈是正常的。”
方義：“……”
於適大為震撼！
身為丹師，他自然對顧塵這顆特殊的暴血丹的藥效很好奇。
如今看方義的反應。
效果要比尋常暴血丹要好了很多，而副作用反倒是不及原本的一半！
最重要的！
方義隻吃了半顆！
“了不起……”
“真的了不起……”
輕聲感歎中，他看向手裏剩餘的半顆暴血丹，像是看絕世珍寶一樣。
不止他。
其餘人也都將方義這個試丹之人的表現看在了眼裏，心裏亦是大為歎服！
旁的不提。
隻憑這半顆丹藥，顧塵便足以在青陽界的丹道一脈獲得一個丹道妖孽的稱呼了！
“剛剛……”
方義突然抬頭，又是緊張道：“我到底……到底罵了誰？”
眾人一臉無語。
看著這個總是慢一拍的老實人，懷疑他試丹把腦子試出問題了。
方義的腦子自然沒出問題，他隻是想死得明明白白。
顧塵心善，成全了他。
“你罵了鎮北侯，罵了大楚國君，還罵了……”
“你還罵了我。”
於適也心善，接過了顧塵的話，解釋得更明白：“不僅罵我，還差點跟我動手。”
方義：“？”
我，竟然這麽勇的？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渾然不覺一道身影從他身邊走過。
赫然！
便是周通！
於適眉頭大皺。
周通。
他自然是知道的。
對這個丹道天賦奇佳，雖然傲氣太盛，卻沒有受趙晟影響太多的後輩，他還是起了幾分惜才之唸的。
“年輕人，你可不要……”
周通沒說話。
默默從他身邊走過，默默替馮倫收起了屍。
他知道。
今日這場衝突，不論是從情理上，還是從丹道上，亦或是從戰力上……他們師徒幾人都敗得體無完膚了！
“你一直在跟我提層次……”
收完了屍。
他這纔看向顧塵，疑惑道：“到底，什麽是層次？”
顧塵看了他一眼。
緩緩走上前，那柄帶血的直刀刀鋒指向了他的眉心。
周通瞳孔一縮！
“層次就是……”
顧塵想了想，認真道：“昨晚我可以殺了你，現在我也可以殺了你，可你沒死，懂了麽？”
話落。
他緩緩收起了直刀。
周通目光微微一顫，心中突然對這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少年，生出了一絲複雜之意。
原來，這就是層次。
原來，自己也好，師父和大師兄他們，乃至那些被他們一手提拔的人……層次真的很低！
“我有個請求。”
“說說看。”
“等以後……”
周通一捏拳頭，鼓起了勇氣道：“我能不能跟著你，提升一下我的層次？”
顧塵有些驚詫。
對這個一直讓他很膩歪的人，突然又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其實不用跟著我學。”
目光掃過一眾丹師工會的人，他認真道：“你隻要別跟著這些人混就行。”
“為什麽？”
“他們，會拉低你的層次。”
“……”
周通又不說話了。
片刻之後，他忽而對著顧塵躬身一禮，神情中帶著一絲敬畏和釋然。
“周通，受教了！”
“你！！！”
一眾趙晟的心腹死死盯著他，羞惱不已。
若說趙晟的認錯和馮倫的死徹底斷送了他們的未來，那周通此刻的表現，就是直接扯下了他們身上……乃至於丹師工會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周通！”
一人指著他忍不住罵道：“你……你簡直大逆不道！你莫非不知道他剛剛做了什麽！你……你這是悖逆師門！悖逆工會！你……”
周通沒接話。
心道人家說得果然沒錯，跟這些人在一起，果然會拉低我的層次。
默默背起早已昏厥的趙晟。
他緩步朝著丹師工會外走去。
隻是……
走到一半，他似想到了什麽，忽而迴頭，又是看向了顧塵。
“敢問，尊姓大名？”
“……”
顧塵緩緩解下背上的鬥笠戴在了頭上，遮住了他那張足以讓無數人嫉妒羨慕的俊美麵孔，也……遮住了他眼中的一絲傷感和惆悵。
“我叫，江寒。”
葉寒江的……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