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請自重!”
顧塵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有些羞惱。
交易談得好好的。
你也開始饞我身子了……是不是想讓我白出力?
“公子莫要誤會。”
似是吸入了太多情字號房的靈氣,楚柔的耳根更紅了,垂眸細聲道:“我隻是想讓你看看,我跟正常人……有什麽不一樣?”
顧塵一愣。
下意識看了幾眼。
身姿纖纖,嬌小玲瓏,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該有的豐盈飽滿卻恰到好處。
當然。
這並非重點。
重點是,他竟是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絲毫活人的氣息……亦或者說,那一縷生氣微弱到了極致,若不細看,隻會把楚柔當成一個死人。
“你怎麽……”
“怎麽像個死人?”
楚柔輕輕披上了狐裘,細聲道:“公子想得沒錯,我原本就應該是個死人的。”
顧塵眉頭大皺。
“這跟先天氣,又有什麽關係?”
楚柔或許是個有故事的人,可他現在不想聽故事,他想要先天氣。
“一個活死人。”
楚柔幽幽道:“一個註定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卻偏偏活得好好的,能思考能修行……自然是有些秘密在身上的。”
她看上去柔弱,可行事風格卻半點不墨跡,不等顧塵問,便直接道:“那先天氣,就在我體內,就在我的……五髒之中。”
顧塵一怔,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是這先天氣在不斷溫養你的髒腑,才讓你活到了現在?”
“不。”
楚柔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和她氣質不相符的幽深。
“我想說,我有五道先天氣。”
“……”
顧塵的呼吸急促了些。
不是被催情了,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道先天氣的價值到底有多高。
“公子若是答應我的條件,我便可將這五道先天氣,盡數贈與公子。”
頓了頓。
楚柔又是強調道:“而且,是現在就給。”
顧塵神情一震!
他終於明白,對方先前為什麽那麽自信了。
這。
的確是一個讓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條件!
更遑論。
還是先給錢!
“你不怕死?”
深深吸了口氣,他看著對方,有些不理解,“沒了先天氣,你不會死嗎?”
楚柔愕然。
似乎從小到大,除了某個人以外,再沒人這麽關心過她的死活,讓她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公子,這是在關心我?”
“別誤會。”
顧塵連忙澄清,“我純好奇,就問問!”
楚柔看著他。
從他的眼神裏,沒有看到關切,喜歡,同情……唯獨看到了一絲對生命的敬重。
“公子,還真是善。”
顧塵不置可否,暗道我不僅善,還大善,更超級善……這是鐵柱認證過的,用你說?
“公子大可不必擔心我的生死,我早已尋得他法,能更好地……活下去。”
正想著。
楚柔又道:“這先天氣雖然珍貴,可對我而言,也已經不是必要之物了。”
“而這。”
“便是我的誠意,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
顧塵沒迴應。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無力的女子展現出的魄力,決斷和深沉……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為什麽非得是我?”
“因為我沒得選,更因為我覺得公子行。”
“哪裏行了?”
“自然是,哪裏都行的。”
楚柔打量了他幾眼,目光盈盈。
顧塵:“?”
他覺得自己被調戲了,隻是沒什麽證據。
“不瞞公子。”
“我也曾涉獵過丹道。”
不等他開口,楚柔又道:“若公子所言不虛,你隻學丹不到兩個月,便能有如此高的丹理造詣,那……我願意賭一次。”
“賭什麽?”
“賭我的眼光,賭公子的丹術,賭……”
賭,他的態度。
這句話,楚柔沒說出來。
“我可以答應你參戰。”
顧塵沉默了半瞬,認真道:“我也可以全力以赴,可……不能保證拔得頭籌。”
他實話實說。
論鬥戰殺伐,就算是最強的大王子親自上,他也是絲毫不怵。
可……
若是論丹術,他覺得,自己身為丹聖親傳弟子,還是要謙虛低調些好。
“我不會要求公子一定贏。”
楚柔似乎並不執著於贏這件事,輕飄飄一句話揭過,又道:“隻是除了這件事之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附加要求。”
“這麽多條件?”
“因為我有五道先天氣。”
“……說說看。”
沉默了半瞬,顧塵突然變得很痛快。
“暫時還不能說。”
楚柔搖搖頭,又是保證道:“不過公子可以放心,這個小要求不會超出你的能力範疇,亦不會讓你有任何為難的地方……”
“會有風險?”
“有,但是不多。”
“……”
顧塵突然沉默了下來。
楚柔也不著急,靜靜坐在那裏,似乎是心緒起伏太大,又似乎是因為這情字號房靈氣特殊的原因,她臉上始終掛著兩片殷紅。
顧塵突然開口。
“問個問題。”
“公子請說。”
“這國君之位,對你來說,很重要?”
“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楚柔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你還……”
“我隻要一個態度。”
“什麽態度?”
“……”
楚柔沒說話,盯著麵前的紅燭,眼神也跟著變得飄忽了起來。
恍惚中。
她似又迴到了那段天寒地凍,饑腸轆轆,毫無尊嚴……活得不如一條狗的日子。
緊了緊身上的狐裘。
她輕聲呢喃道:“一個……我等了很多很多很多年的態度。”
為此。
我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這句話。
她依舊沒有對顧塵說。
顧塵又不說話了。
雖然他依舊沒有完全信任楚柔,可本能告訴他,對方沒說謊。
贏下考覈。
國君之位。
甚至要他幫忙……他感覺這些東西加起來,也比不過楚柔眼中的那一抹執著。
至於這執著到底是什麽。
他確實沒有聽故事的習慣。
“既如此,我答應了。”
“那便請公子,簽下這份魂契。”
楚柔似乎並不意外,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拿出了一枚玉符,玉符內,有著一份極其罕見,極其珍貴的契約。
顧塵沒說話。
拿起那枚玉符仔仔細細看了幾眼……一切正常,沒有套路。
契約的內容。
和楚柔先前說的一般無二。
沉吟了半瞬。
他當即輸入了一縷魂力到那玉符之中。
恍惚中。
一抹高渺無上的道蘊氣息流轉而過,讓他心頭隱隱有了一絲明悟。
契約已成。
雙方若是違背契約內容,必將遭遇最為嚴厲的天罰,死無葬身之地!
“如此,便有勞公子了。”
楚柔的風格和她的外表幾乎是兩個極端,眼見顧塵簽下契約,也不猶豫。
身體微微一顫,她眉間隱隱閃過一絲痛苦,配合她本就柔弱的氣質,更讓她身上多出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意。
不過片刻間。
五道象征著五行之道,隸屬先天的氣息,悄然浮現在了她身前。
強行逼出了先天氣。
她身上再沒了一絲一毫的生氣……狀態比先前要差了太多。
可——
似如她所言,已然有了另外的鎮壓死氣的辦法,她的狀態雖然越發虛弱,麵色也愈發蒼白,卻依舊活得好好的。
輕輕一推。
便將那五道她溫養了將近二十年的先天氣送到了顧寒麵前。
“公子。”
“這五道先天氣,便是你的了。”
顧塵眉頭一挑。
“這麽爽快?”
“有那魂契在,這先天氣,早晚都是公子的,既如此,又何必扭扭捏捏的?”
楚柔輕聲道:“而且公子似乎急需這先天氣……既是雪中送炭,那便送得越早越好。”
顧塵有些感慨。
“你,確實很適合當這個大楚國君。”
亦是實話實說。
在他看來,便是大王子四王子五王子加起來……也比不上楚柔聰慧深沉的一半!
“我其實也這麽覺得。”
楚柔淺淺一笑,道:“那明日,就有勞公子了。”
“放心。”
顧塵也不客氣,一把收起五道先天氣,笑道:“拿了錢,我自然會辦事!”
說話間。
他便朝門口走了過去。
楚柔一怔。
“公子去哪?”
“交易談完了,還留下做什麽?”
顧塵瞥了一眼這情字號房的佈置,嫌棄道:“花裏胡哨的,這房錢白花了!”
“公子……”
楚柔突然低頭,聲音更小了很多,“若是你不想浪費那些靈石的話,完全……完全可以留下。”
顧塵聽得一怔。
“什麽意思?”
“……”
楚柔沒說話,輕咬紅唇,抬起臻首看著他,再一次……解下了身上的狐裘。
狐裘之下,衣衫單薄。
那飽滿豐盈雖然並無十分的誇張,卻在紅燭的映襯下,顯得尤為動人。
“我還想借公子一樣東西……”
“告辭!!!”
顧塵砰的一聲推開房門,大步離去。
頭都沒迴一下!
原地。
楚柔呆了呆,一抹殷紅快速爬上她的臉頰。
生平頭一次。
她有種臉發燒的感覺。
……
“果然別有企圖!”
“得跟她保持距離!”
顧塵大步朝著屬於自己的天字號房走去,一臉的警醒和慶幸。
還好!
小爺的向道之心如精金一般,豈是區區美色能腐蝕的?
帶著這個念頭。
他旋即又是拿出一枚令牌,開啟了那間天字號房的禁製。
“轟——!”
刹那間!
一道勁風氣流席捲而至,差點將他當場掀飛了出去!
“這……”
勉強進入房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徹底傻了眼!
屋內一片狼藉,桌椅陳設七零八落。
至於鐵柱……
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樣,依舊在兢兢業業,不斷薅著黑羽商會的羊毛。
唯一的不同。
他身後多了一道身影……還是那道他之前見過的,宛如太古魔身一樣的身影!
房間內靈氣滾滾,宛如一道小漩渦一樣,不斷朝著鐵柱身上聚集而去。
可……
九成九以上的靈機,竟都是被那尊太古魔身虛影吞噬掉了!
留給鐵柱的,隻有一點點!
相比先前。
這魔身虛影凝實了一些,血甲愈發清晰,獨角越發猙獰,就連眼神,也靈動了幾分。
似察覺到顧塵的到來。
它宛如活過來一樣,朝身側看了一眼。
“轟——!!!”
顧塵陡然間覺得一道難以形容的壓迫力和窒息感襲來,麵色一白,踉蹌後退了起來。
“塵哥?”
動靜似乎驚醒了鐵柱,他茫然地睜開雙眼,看到顧塵,先是欣喜,又是驚愕。
“塵哥,你……你咋變那麽好看了?”
顧塵穩住身形,也很驚愕。
“先別管我,你剛剛是怎麽迴事?”
“俺……俺不知道啊?”
鐵柱下意識撓頭,和在陰山宗的迴答一模一樣:“塵哥你讓俺吸靈氣,俺就拚命吸……”
“然後呢?”
“俺越吸越餓,越餓越吸,然後……”
說到這裏。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俺就餓得受不了了。”
顧塵:“……”
聽著鐵柱肚子裏像是打雷一樣的叫聲,他一臉無語,知道問不出什麽了。
“正好,我給你帶了酒席……”
也懶得多問。
他將那些儲物戒一一擺了出來。
鐵柱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塵哥,你對俺可太好了……”
感動之餘。
他也沒忘了問正事。
“塵哥。”
“你……你咋變得那麽好看了?”
“別聲張!”
顧塵麵色一肅,囑咐道:“這纔是我的真正相貌,暫時隻有你知道……明白嗎?”
“俺懂俺懂!”
鐵奴似乎餓極了,一邊往嘴裏倒著酒菜,一邊斷斷續續應和道:“塵哥……塵哥你長得太好看,太顯眼,會遭人嫉妒,也會……被壞女人盯上的……”
顧塵大為欣慰。
知我者,鐵柱也!
……
同一時間。
情字號房內,楚柔重新披上了狐裘,臉上的紅暈已然消失不見,麵色平靜,眼中帶著一絲深沉,緩步走下了樓。
樓下。
那胖掌櫃正心疼得眼珠子都紅了,看到她的身影,不由一怔。
“客人,您……”
楚柔沒說話,也不看他一眼,輕輕將那枚粉紅色令牌放在桌上,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神態表情。
和來的時候,隱隱有著不一樣了。
胖掌櫃卻不關心這些。
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楚柔消失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微妙詭異了起來。
從來到走。
這……才過去了多久?
下意識的。
他掐指算了算,瞬間得出了一個讓他都自信心倍增的時間。
“他奶奶的!”
“長得那麽好看,原來也是個……嗬嗬。”
“難怪。”
“人家姑娘不太滿意啊!”
他突然理解了。
楚柔為什麽走的時候一臉冷冰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