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看來。
周通的憤怒,是有道理的。
趙晟。
大楚王城丹師工會會長,雖然名義上隻是一名五階丹師。
可……
傳聞之中,他早已具備了六品的水平,甚至衝擊七階,也有可能。
之所以原地不動。
隻是因為他日理萬機,事務繁忙,沒時間提升品級罷了。
可如今——
竟然有人說他錯了?
一時間。
所有人都看著顧塵,麵帶怪異之色。
毫無疑問。
顧塵的丹理造詣極深,已然徹底碾壓了周通。
可……
丹理造詣再深,也不該狂妄到質疑一個丹師工會會長的地步!
“你說我師父錯了!”
周通死死盯著顧塵,聲音裏隱隱帶著一絲煞氣:“那你說……配比該如何???”
“木火為君,占比三成一,其強弱中變化次數……一千零八十六次……”
“金火為臣,占比二成九,其強弱變化次數……八百六十五次……”
“土火為佐,占比二成三,其強弱變化次數……六百二十七次……”
顧塵隨口就來:“至於太陰火和陽極火相濟,其變化次數……”
說到這裏。
他語氣一頓,看著周通淡淡道:“無可奉告!”
這丹火配比。
乃是丹經上記載的,和世上流通的配比有些區別。
一旦問世。
便等於世間多出了一種五蘊照神丹的煉之方法……他雖然想加入丹師工會,卻也沒想著讓對方白撿這個便宜。
“你……”
周通死死盯著他。
不提顧塵沒說的最後兩種輔火配比,單是前麵三種,已然和趙晟教他的有了不小的出入。
少的,差了幾次。
多的,差了幾十次。
看似可以忽略不計,可實則成丹之際,丹藥的品質差別絕對不小!
一時間。
場間的氣氛僵持了下來。
周通覺得。
他那位師父貴為丹師工會會長,一生不知道接觸過多少丹理丹方,怎麽會錯?
顧塵覺得。
葉寒江若是錯了……那不是葉寒江的錯,而是整個丹道都錯了。
“這有何難?”
五王子忽而放下了酒盞,麵無表情道:“在座的諸位都是丹徒,自無法分辨孰對孰錯,既如此……找個能分辨的不就行了?”
聞言。
眾人一怔,腦海中瞬間想到了一個人。
於適!
於大師!
大楚國丹道第一人,亦是唯一的六品丹師!
更有傳聞!
在數十年前,於適初來大楚國時,便已是六品丹師,而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沒有再往上晉升……並非水平不夠,而是另有隱情!
“去!”
五王子也不管大王子同不同意,當即取出了一枚質地古樸,造型奇特的玉符,淡淡吩咐道:“給黑羽商會傳訊,出個他們滿意的價格,勞煩於大師……鑒定一番!”
今日他帶周通來。
本意就是為了狠狠踩一踩大王子和楚鴻的囂張氣焰。
卻沒想到。
半路上殺出個顧塵來。
然後……
就被踩了!
他自然是很不甘心的。
“花錢無所謂。”
“一定要快些出結果,懂了麽?”
“是!”
大殿側方,立時有一名護衛走上前,恭敬地接過玉符,退了下去。
場間陷入了一場詭異的氣氛中。
大王子按住了蠢蠢欲動的楚鴻,打量著顧塵,目光閃爍不止。
五王子和周通對視一眼,麵色有些陰鶩,已然提前決定了顧塵的結局了。
至於其他人……
要麽在喝悶酒,比如四王子,要麽在靜待訊息,比如一眾丹徒。
雖然不抱希望。
可他們還是想看看,這個來曆不明,俊美得不像話,丹理造詣極高的少年……到底能不能撼動丹師工會的權威!
反倒是顧塵自己。
根本不抱太大希望……畢竟這大楚國內,大概率是沒人能看懂葉寒江的丹火配比的。
哪怕!
隻是煉製五蘊照神丹的丹火配比!
……
同一時間。
距離內城不遠處的黑羽商會最高層內。
“於老。”
“夜已深了,駱華那邊還沒有訊息,看來是找不到你要的那個人了,你還要繼續等下去?”
黑羽商會,分會遍地。
這裏的分會會長卻是個相貌二十餘許的年輕人。
“來日方長。”
見於適不吭聲,他無奈道:“不如早些迴去休息?”
於適依舊沒理他。
靜靜的看著樓下的幽黑沉寂,頗有些心不在焉。
按理而言。
以這裏黑羽商會的護衛隊實力,便是外城再大,也早該翻了個遍了。
可如今……
找一個特點如此鮮明的人,竟然還遲遲沒有訊息,顯然是沒什麽希望了。
“到底,去哪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底深處,更有些茫然。
丹陽界。
丹陽一脈……就真的沒有半點希望了麽?
見他不應。
那分會會長暗暗搖頭,隻能默默陪著等下去。
誰讓對方是首席丹師呢?
正想著。
他似忽而感應到了什麽,亦是取出了一枚質地遠比五王子那枚更加古樸的玉符。
“恩?”
隻掃了一眼,他的眼睛就亮了,旋即看向了於適,“於老,這裏有些丹道上的問題,需要你解決一下。”
“沒空!”
於適心煩意亂,難得沒了平日裏的好脾氣。
“於老!”
那分會長麵色一肅:“這是你的職責所在,而且……人家可是出了雙倍的價格!”
於適暗暗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是黑羽商會的規矩,優渥的待遇,自然伴隨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說來老夫聽聽……”
“第一種,來自趙晟的那個剛收的小徒弟……”
那分會長當即便將第一種丹火配比說了出來。
越聽。
於適眉頭皺得越深,也越失望。
“這個趙晟!”
“明明早就跟他說了,這五蘊照神丹的丹火配比還有更進一步優化的可能,他就是不聽……”
“不奇怪。”
那分會長淡淡道:“他那點心思,全用在了怎麽往上爬了……哪裏有於老你純粹?”
於適搖了搖頭。
想到白日裏那場不歡而散的談話,頗有些無奈和心酸。
“唉!”
“被他這麽一攪,這大楚國的丹道,算是沒了未來了!”
“管他呢!”
那分會長半點不在乎,淡淡道:“他毀他的丹道,咱們賺咱們的錢……兩不相幹。”
頓了頓。
他又是問道:“於老以為,這丹火配比如何?”
“中規中矩。”
雖然鬧了不愉快,可於適還是給了一個中肯的評價:“無錯,卻也沒有獨到之處。”
“那就是對的。”
那分會長沉吟半瞬,將於適的評價迴了過去。
輕輕鬆鬆。
一筆不菲的收入到手。
“還有第二種丹火配比。”
“唸吧唸吧。”
於適頗有些不耐,可還是耐住了性子。
那分會長當即將第二種丹火配比唸了出來。
起初。
於適聽得並不是很在意。
可……
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
熟悉!
太熟悉了!
這……這不就是丹陽一脈的那張殘缺丹方嗎?
“土火為佐,占比二成三,其強弱變化次數……六百二十七次……”
唸到這裏。
那分會長語氣一頓,停了下來。
“唸啊!”
於適一臉無語,暗道沒看我臉上寫滿了著急嗎?你怎麽就停了?
“下麵呢?”
“下麵,沒了。”
那分會長無語道:“人家就給了這麽多。”
“這……這……”
於適再沒了平日裏的溫和沉穩,急得像是一個色中餓鬼隔著紗窗偷看美人洗澡……就差最後那一層窗戶紙了!
“這可……急死老夫也!”
說到這裏,他又是問道:“這訊息是哪來的?”
“是內城的一場宴會。”
那分會長古怪道:“就是,被你推掉的那場。”
“哎呀!!!”
於適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嘴巴子。
邊悔恨邊往外走。
“於老!”
那分會會長一愣,下意識道:“你要去哪?”
“赴宴!”
說話間,於適已經消失在了他麵前。
赴宴?
那分會長又是一愣,暗道都這個時辰了,你去赴個哪門子宴?
去吃剩菜剩飯麽?
“對了!”
似想到了什麽,他高聲喝道:“於老,這第二種配比如何?”
濛濛夜色之中。
雖然相隔很遠,可於適的聲音還是很清晰地傳了過來。
“此配比,完美!”
那分會長有些發愣。
他不懂煉丹,可……二人打交道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從對方口中聽到完美二字!
依照規矩。
他又是傳了一道訊息過去。
他不知道於適要去赴宴做什麽,他也沒興趣,對丹道一竅不通的他,有另外的喜好。
緩步走到窗前。
他看向內城的方向,頗有些感歎唏噓。
“什麽大楚國君。”
“什麽中興之主。”
“一點,都不禁揍啊!”
自語到這裏。
他突然有些猶豫。
礙於禮節,自己這個親手送對方上路的人……要不要提前隨個份子?
……
同一時間。
那座內城的宴會大殿內。
除了四王子在喝悶酒,顧塵在喝靈酒之外,其餘人俱是有些焦躁。
他們!
都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約莫半刻鍾之後。
那名護衛去而複返,如實稟報道:“殿下,黑羽商會那邊,有訊息了!”
瞬間!
所有人都是神情一振,下意識看了過來!
“說說看?”
“於大師如何評價的?”
五王子下意識緊攥了手中的酒盞,語氣卻是波瀾不驚。
“他說……”
那護衛將迴信說了出來,“趙會長的配比,是對的!”
嗡的一聲!
簡簡單單幾個字,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顧寒和周通身上。
趙會長是對的。
那……結果已然顯而易見了。
顧塵!
就是錯的!
對於這個結果,顧塵並不意外,畢竟……葉寒江的層次,太高太高了!
騰地一聲!
沒等其餘人開口,周通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直接站了起來!
“閣下,難道不準備給我一個交代?”
“什麽意思?”
“你辱我恩師!”
周通死死盯著他,“你應該給他跪地道歉!”
顧塵笑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什麽?”
“你們所有人,層次都太低了?”
“你……”
周通眼中的不滿已然繼續到了極致,頓時化作了一縷殺機!
“辱我恩師者,死!!!”
轟的一聲!
話音落下的同時!
他蛻凡境初期的修為展露無疑,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桌案,朝著顧塵一掌揮了過來!
他出手太快!
快到場間大部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那些反應過來的人,也因為各種緣由保持沉默。
勁風呼嘯而來,顧塵卻是不為所動,緩緩飲下了最後一杯靈酒,緩緩站了起來。
然後……
微微抬手,將周通凝聚了全力的一掌,輕飄飄捏在了手中。
“砰——!”
氣勁炸裂中,周通的瞳孔驟然一縮!
顧塵看著他,淡淡道:“閣下若是不懂丹理,那……鄙人也略通一些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