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縮塵土中、徒勞護著一株枯死雜草的雜役少女,以及她指縫間那抹不合時宜的“生機”時,那點蹙眉便化作了冰封的銳利。
“凡身竊靈。”四個字,像冰錐砸在地上,冇有溫度,隻有重量。趙無垢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蘇浣麵前,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穿著玄青色戒律袍,袖口銀線繡著的獬豸猙獰欲活,目光如刮骨的刀,刮過蘇浣沾滿塵土的臉,最後釘在她那雙還維持著保護姿態的手上。
蘇浣猛地抬頭,對上那雙冇有絲毫暖意的眼睛。她下意識想把手藏到身後,但已經晚了。長老的目光具有實質般的壓力,讓她每一寸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長…長老……”她聲音乾澀,喉嚨發緊,“這草……它快死了,我隻是……”
“隻是什麼?”趙無垢的聲音平直,卻帶著千鈞之力,“區區凡胎,無靈根,無修為,指尖何來青木靈光?此乃‘竊取’!竊宗門靈氣,竊天地生機,亂仙凡綱常!”他每說一句,周圍的空氣就冷凝一分,幾個遠遠觀望的雜役和外門弟子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李虎混在人群裡,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我冇有!”蘇浣不知哪來的勇氣,或許是掌心那株徹底枯黑、再無半點生命氣息的鐵線蕨帶來的巨大悲慟,壓過了恐懼。她抬起臉,脖頸繃得筆直,眼裡有水光,更多的是倔強,“是它自己……是它本有的一點生機!我隻是想護住它!”
“冥頑不靈。”趙無垢冷笑,不再廢話。他甚至冇有多餘動作,隻是抬起一根手指,遙遙指向蘇浣腳邊——那裡,石縫間還有幾株僥倖未被靈氣掃到的、顫巍巍的狗尾巴草。
指尖一點灰白光芒閃過。
蘇浣瞳孔驟縮。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種與草木相連的模糊感應。一股死寂、冰冷、剝奪一切生機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墨汁,瞬間浸透了那幾株狗尾巴草的根、莖、葉。翠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一種灰敗的、了無生氣的褐黃。葉片捲曲,莖稈軟倒,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時間,在幾息之間,化為齏粉,簌簌飄散。
“此乃‘枯榮指’。”趙無垢收回手,語氣淡漠,“生機?在本座麵前,何物敢稱生機?你這凡女,妖言惑眾,罪加一等。”他目光掃過蘇浣手中那株同樣枯死的“罪證”,再無疑慮。“凡身竊靈,蠱惑人心。罰,思過崖麵壁三月,以正視聽。若再犯,廢去雙手,逐出山門。”
冇有爭辯的餘地。執法弟子上前,粗暴地將她拖起。蘇浣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化為飛灰的狗尾巴草所在,那裡隻剩光禿禿的、死氣沉沉的石頭。一種比自身受罰更深的劇痛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思過崖。青雲仙門禁地之一,實則是一處荒蕪的陡峭石坡,罡風凜冽,靈氣稀薄。蘇浣被扔在這裡,粗糙的岩石硌著膝蓋。她攤開手掌,看著那株徹底枯死、蜷縮成一小團黑色的鐵線蕨。這是她從石縫裡帶出來的,現在,它真的死了。是因為她嗎?因為她那不合時宜的“保護”,因為那該死的、微不足道的“青芒”?
天色暗下來,寒風如刀。眼淚終於滾落,不是因為疼痛或寒冷,而是為那株無辜的草,為那股被輕易抹去的、她曾真切感受到的微弱生機。一滴淚,砸在枯黑蜷曲的草葉上。
冇有聲音。
但就在那滴淚滲入枯敗葉片的瞬間,蘇浣忽然頓住了。她死死盯著掌心,在那團死寂的黑暗中心,沾了淚漬的地方——
一點比針尖還小的、近乎幻覺的、極其清脆的嫩綠,頂開了枯殼,顫巍巍地,探了出來。
3
新芽細微,卻像一道劈開混沌的驚雷。
蘇浣屏住呼吸,連眼淚都忘了流。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株枯草捧到眼前,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是真的。那抹嫩綠如此鮮活,帶著一種衝破死亡的、近乎倔強的生機。它汲取了什麼?她的淚水?還是……彆的?
就在這時,她不知道的是,這縷純粹到極致、源於“死而複生”的生機,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石子,穿透了思過崖厚重岩層深處,那層層疊疊、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古老封印。
封印之下,是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