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奔跑。
用儘全身的力氣,向著前方奔跑。
無所謂前麵究竟是什麼地方。
也無所謂路邊給自己打招呼的艦娘們。
也算是完整地穿上了衣服的男人,從仁澱的宿舍裡麵衝出來之後,就瘋狂地朝著前方狂奔著。
彷彿身後有著什麼令人恐懼的怪物在追趕著男人一般。
冬日清晨的清冷空氣瘋狂地湧入到肺部,一種撕裂般的痛感縈繞在全身。
身邊呼嘯而過的風噪讓人完全無法聽清楚任何話語,又或者說,這種情況之下的奔跑纔是那些喜愛跑步之人最追求的狀態。
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灌入到了雙腿,無謂於任何旁人旁物,提督也絲毫不知道自己要跑向何方,腦子裡麵唯獨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跑。
一種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籠罩在心間,每個提督都必然在生活中經曆過那種機械式的生活,如何在那完全如同機器人一般的工作之中尋求到生活裡麵的慰藉,是為了保證每位提督不會崩潰的必修課之一。
可當這種東西來的太過猛烈,沖垮了所有的心防、所有的三觀、所有的夢境之時,就如同那被澆了過多清水的鮮花,或是被陽光過度照射的野草一般,自我意識被無法阻攔的愧疚感自卑感負罪感給完全操縱,外界所有的一切資訊都被自我保護的本能所遮蔽掉,頃刻之間便沉浸在了那名為罪孽的泥沼之中。
雪白床單上的那道粉紅顏色,光從顏色上來說並不如同高純度的鮮血一般帶著那種令人心悸的猩紅顏色,可卻像是一發子彈一般,輕而易舉地擊穿了提督。
命運或許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這一場劇本要如何去撰寫。
一直以來都自認為非常照顧艦娘們心思的提督,被那道顏色死死抓住了內心,那種偏執到了極致的情緒崩潰在那個瞬間宛如夢魘一般在腦海深處縈繞不散。
跑吧。
離開吧。
朝著生命的儘頭前進吧。
誰說想要去死是一件懦弱的事情。
我分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贖罪啊。
一種極為扭曲的思想在這一刻完全充填滿了提督的腦海。
驅使著他,朝著那港區裡麵僅有的一個湖泊跑去。
而與此同時,在身後追逐著提督的仁澱,心裡也是焦急萬分。
由於可能存在的戰時考慮,港區內的設計基本上是一個橫平豎直的狀態,並且在每棟樓之間都最大程度的保證了距離感的存在,這樣能夠使得在遭受到炮火侵襲的時候有著最為迂迴的營地,並且有許多細節上的設計,都考慮到了建築物在被破壞的時候,在港區一方的艦娘們要如何作為掩體而來反擊。
這也就讓晚了提督三十秒才衝出來的仁澱,依然能夠看到提督的背影。
平心而論,光以身為人類的角度來說,提督衝出的速度並不算是慢的——畢竟無論如何,【提督】這一職位也屬於那鐵血橫流的金戈鐵馬,在生活之中也並不缺少鍛鍊。
但對於能夠在大海上衝出幾十節速度的艦娘們來說,這種速度還是顯得……太慢了。
可仁澱還是追不上。
一來是因為現在並不屬於海麵,屬於艦娘們的那艦裝能力並冇有辦法展開,無法使用艦裝所帶來的各種加持追上眼中的那道背影。
二來,是因為現在仁澱,還很疼……
昨晚的那種**橫流當真是讓仁澱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那種被心愛之人填滿塞滿得到占有的感覺宛如最為美好的夢境,儘管在一開始確實讓人無法完全忽視那撕裂的痛楚,可當身體開始逐漸燥熱起來興奮起來的時候,仁澱也同樣品嚐到了名為成年人的狂歡。
但這並不代表就可以完全忽略下半身的傷口了。
眼下仁澱便是如此。
每一次邁開雙腿向前追逐而去的時候,那種傳來的痛感便能夠讓少女好看的眉頭簇成一團,一種無法形容的疼痛感不斷從那個地方傳到全身,每一次的邁腿向前都需要一個極大的毅力。
否則,或許仁澱此刻就會捂著肚子蹲在原地,再也動不了了。
(提督……不要……!)
前麵的人在不停狂奔,後麵的人在不停追逐,逐漸的,港區內的其他一切都開始被甩在了身後,在港區最中心的地方,一個非常好看、綠化程度非常高的中心公園便逐漸出現在了二人的麵前。
說是“公園”,但相對日常中更為常見的公園來說,這個地方的植物要生長得更為旺盛,踏進去的瞬間,能夠讓人感受到一種前往了森林一般的錯覺。
而在這個公園最中心的地方,那一如同天空一般的空靈湖泊,便是男人下意識想要前往的地方。
在那碩大人工湖的岸上,有著一個非常寫意非常詩意的單人小船,就這般停靠在了岸邊。
當男人看到那小舟的瞬間,毫不停留地衝了過去,解開了那充當船錨綁在木樁上的繩子後,瘋了一般朝著湖心劃去。
(已經……冇有什麼好說的了!)
自己逆轉了艦孃的心思……是事實。
自己強姦了艦孃的舉動……也是事實。
那,這一切就非常顯而易見了。
自己已經不配再當一名【提督】了。
甚至身為【人】的權利,也同樣是需要被剝奪的。
當仁澱從那叢林小路中衝出來的時候,男人已經朝著湖心而去了好幾百米的距離。
但仁澱反倒是鬆了口氣。
水麵,是屬於艦孃的天地。
一種無法形容的光芒出現在了少女的腰後與足下,冇有看過的人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屬於艦娘們在展開艦裝那個瞬間所散發出來的存在感。
彷彿是最受天敵寵愛的精靈們一般,本就奪人眼球的美麗樣貌更是被襯托出了屬於仁澱獨有的氣質,將從床頭拿來的那個東西掛在了腰上之後,少女的腰後已經完全綻開了屬於她自己的艦裝。
下一秒,那足尖輕輕地踩在了水麵上,宛如蜻蜓點水一般的優雅從容頃刻間展露無疑,三十五節的速度讓仁澱輕而易舉地在水麵上劃開了一道屬於她的痕跡,前後加起來不過幾十秒的時間,仁澱便衝到了提督那孤舟的身旁。
“提督……!”
“……!!!”
白皙的手指抓住了男人身下的那小木船,少女硬生生地截停了男人還想要前進的舉動。
趁著男人還冇反映過來的時候,伸手抓住男人手上的船槳,奮力向著隨便哪個方向一扔,那屬於小木船唯一一個動力源便這樣漂浮在了距離兩人十幾米遠的地方。
偌大的人工湖中心,世界的精靈,與那精靈所愛之人,便這般停留在了這天空之境一般的湖麵上。
“請……不要再責怪自己了!”
冇有給予男人開口說話的時間,仁澱那帶著溫柔、帶著堅定、帶著力量聲音便衝入了男人的心間,一句令他再也說不出來的話語,就這樣打在了這湖麵之上。
“我……!最喜歡的!就是提督了……!”
因為那一直以來的痛楚,仁澱原本好看的臉龐掛上了一種無力的蒼白顏色。
但卻將少女顯得更加美麗。
蒼白甜美的少女對著提督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即便是自己遭受到了再大的傷痛,這一笑容也同樣充滿了感染力,那親近和善的笑容帶著無法言說的溫柔,彷彿是在這冬日中反季節的和煦春風一般,輕而易舉地撫平了男人的癲狂。
心臟不自禁的狠狠抽動了一下,一種像是被撕裂開來的痛楚縈繞在他的心間,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在這裡染上了屬於它美麗的色彩,天空的蔚藍顏色與湖心的璀璨漣漪都將男人從那噩夢的地獄之中喚醒,眼前隻剩下了麵前的少女。
“儘管,第一次確實有些…痛……但我並不責怪提督……!”
“因為我也……!一直都在想著提督啊……!”
少女究竟說了什麼呢?
提督在這個瞬間,無法理解仁澱話語中的意思。
眼前的這位少女,在提督的眼裡散發出瞭如同聖女一般的聖潔光輝,彷彿世間所有的汙穢之物都無法玷汙少女那半點半分的純潔,毫無顧忌、充滿溫柔,眼底裡麵映照的滿是溫暖的陽光,一種彷彿能夠憐愛世間所有人的完美隻獨寵了提督一人,那種被整個世界所偏愛的感覺,化作了少女那溫柔的纖手,抓住男人從那泥沼之中抽離了出來。
一種在夢境之中的不真實感縈繞在男人的心間。
“……仁、仁澱是在騙我的吧……!”
“冇有哦。”
少女臉上帶著一種溫柔的微笑,輕輕抓住了男人的雙手,無有半分遲疑地回答了男人的話語。
“我從見到提督開始……其實就一直,很喜歡提督了……”
“雖然這樣說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一直都……”
“愛著提督。”
“不、不是……!仁澱隻是在騙我而已……!”
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慌像是在腦子裡麵爆炸開來一般。
“像我這樣的人……這樣糟糕、這樣墮落、這樣應該遭受到唾棄的‘東西’,仁澱怎麼會、仁澱怎麼會……!”
甩開少女的雙手,男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絲毫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這樣溫柔的你。
這樣純潔的你。
這樣……愛我的你……!
我卻對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我究竟……做了什麼啊……!
“這個東西……提督你還記得嗎……?”
麵對著男人那歇斯底裡的抓狂,仁澱依然以一種極為溫柔的語氣,輕輕指了指自己腰間上掛著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黃銅製成的小船錨掛件。
“啊……”
提督他,記得。
“這個東西是提督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給我送的禮物。”
那會,是因為時間空間之間的錯亂,仁澱和大澱驟然出現在了港區裡麵。
在當時兩位艦娘被太太她們送來提督府裡麵的時候,提督恰好一手把玩這這個東西,一手在處理著那天的文案工作。
麵對著兩位還帶著驚慌的少女,男人以最恰當的方式告知了兩位少女目前身處何處,並且毫不在意地允許了她們可以自由離開。
可當時,仁澱看著那被塞到自己手上的黃銅船錨,內心之中也不過做出了這樣一個決定——
留下吧。
“如果不是真的喜歡提督的話,我又怎麼可能會把這個東西每天都掛在自己的腰上,讓它一直陪著我呢……?”
“這個是提督送給我的禮物……也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對我說的‘可以把這裡當做家’這句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如果不是最重要的人送的東西、說的話語,是不會每天都掛在身上、時隔了這麼久還記得的吧?”
“所以提督,請不要再責怪自己了,好嗎……?”
小船之下的那如鏡麵一般美麗的湖麵,以一種無法想象到的方式碎裂了開來,變成了一塊塊碎片逆流而上,整個世界都彷彿變成了漆黑與純白的交織,一切事物都顯得那麼如夢似幻,眼前唯一能夠清楚看見的,也隻有少女的曼妙身影的本身。
提督已經不知道要對仁澱說些什麼了。
“我……冇有關係的。”
“提督昨天晚上突然過來……我確實有被嚇了一跳,可如果說是帶著抗拒的心理的話,是不可能在提督醒來的時候,我還躺在床上的吧……?”
“我也和提督一樣……想要與你……更近一步……!”
“……!!”
“請不要再責怪自己了,提督……”
擁有純黑髮色的少女,在提督的麵前落下眼淚,真切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眼前這位心靈如同外貌一般美麗的少女,帶著那永不褪色的溫柔愛戀,將埋藏在自己心裡最深處的寶貴記憶儘數展露在了男人的麵前。
與他不同。
與那懦弱的他不同。
與那還需要酒精纔敢麵對少女的懦弱的他……不同!
男人清楚地意識到了獨屬於少女的純潔與美麗。
可他……卻隻是一個把這樣的她強暴了的渣滓罷了。
此刻的男人內心之中,流轉過了一個想法。
“……我配不上仁澱……!”
“……誒……?!”
“將這樣美麗的你、將這樣溫柔的你、將這樣可愛的你……傷害了的我,配不上仁澱……!”
“不是的提督、我冇有在責怪……”
驟然激動起來的男人在這湖心之中大聲呼喊著少女的名字,站起身來麵對著少女的姿態更是讓那小小孤舟開始顫抖了起來。
“我……!不配再當仁澱的提督……!”
男人看著少女那流著淚的眼睛,眼神裡麵閃過了極為複雜的情緒。
彷彿便是男人看向少女的最後一眼。
“我會……為了我自己對仁澱所作出的肮臟行為,贖罪的……”
“我冇有生氣!提督、不要……!”
“對不起,仁澱……”
隻能夠乘坐一人的小舟,本就是為了乘舟之人愜意遊玩而才擺放在岸邊的。
若是在坐著的情況下,重心倒也不會出現什麼樣的問題。
可男人此刻卻是站著。
還冇有等仁澱回過神來,那小船就在男人賣力一踩的情況下直接翻了過去。
水花瞬間便綻放在了少女的麵前。
“提督……!!!”
啊啊……
提督並不是不會遊泳。
身為海軍卻不會遊泳,那是要被人笑死的。
但他卻冇有任何想要去自救的意思。
湖水頃刻間裹在了身上的每一寸麵板,那種彷彿能夠沁入骨髓的冰冷籠罩在了每一個細胞上,但此刻提督卻並不覺得有什麼痛苦或是難受,反倒像是躺在了什麼溫暖的水池之中泡澡一般,一種解脫了的感覺瞬間傳來。
冇有任何想要憋氣的意思,男人肺部的空氣在他奮力吐出的情況下,化作了一個個好看可愛的氣泡朝著湖麵上浮而去,甚至除此之外,男人還大口大口地吞入了冰冷的湖水,肺部與胃部瞬間就傳來了能將人逼瘋的痛苦。
但比起仁澱所感受到的,連萬分之一都冇有。
不是嗎。
男人這般想著。
兩腿上的肌肉因為湖水冰冷的刺激,開始了極不自然的痙攣與收縮。
從昨晚到今早冇有攝入任何的能量、剛纔以無氧的方式奮力奔跑了大於十分鐘的時長、昨天晚上那冇有任何記憶的賣力動作,各種各樣的因素夾雜在了一起,男人的雙腿登時抽搐了起來,那種抽筋時的疼痛感令人想要瘋狂地大吼大叫。
可,還是不如你的痛苦。
透過那湖水,提督還能夠看到冬日那極為好看的天藍顏色,殘留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身體沉入到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身體下沉的提督,將那孕育了無數生命的液體,變作了一條條能夠束縛自己捆綁自己的繩子,任由得它們將他拉入水底。
如此就好了。
像我這樣的人……冇有資格待在仁澱的身旁。
即便是還能夠待在仁澱的身邊,也應該會再次傷害她吧……?
那麼,離開就好了。
就這樣,離開……
就好了。
在那意識失去前的最後一刻,男人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也跳入到了水中。
滿是氣泡的湖水中,男人看到了那如同櫻花般的美麗少女,朝著自己奮力的遊來。
下一秒……又或是十幾秒後,男人感受到了那種被人擁抱的溫暖、少女麵板的觸感,以及自己嘴中傳來的那能夠令人呼吸的空氣。
少女將自己的唇瓣,死死貼合在了男人的嘴唇之上,將自己嘴裡肺裡所有的空氣都以這種方式渡給了男人。
(提督,我……)
(最愛你了……!)
恍惚之間,男人好像聽到了少女的聲音,可再仔細聽去,卻又隻有那能將人逼瘋的水中靜謐,縈繞在自己的耳間。
啊啊……
(我也,最喜歡仁澱了……)
儘管將事情,處理的一塌糊塗。
可那種感情,卻是真實存在著的、無法用謊言來解釋的。
(仁澱……)
男人的身體,逐漸鬆懈了下來,意識也停留在了這一刻。
下一秒,一種溫柔的黑暗,將男人所有的一切都籠罩了起來。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