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野被這句“收件標準”逗得嗤了一聲,笑完牽動了全身痠痛的肌肉,又齜牙咧嘴地倒抽涼氣。
林小滿從二十米外跑過來,懷裡抱著一瓶礦泉水,蹲在蘇野旁邊遞過去,手還在哆嗦。
“姐……姐姐,你臉色好白。”
蘇野接過水灌了半瓶,從地上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手背上的血管顏色已經恢複正常,暗紅色徹底退乾淨了。左口袋裡的打火機安安靜靜,右口袋裡的玉佩貼著大腿,溫度不高不低。
絲線的顏色變了,從原來的暗紅變成深琥珀色,沉甸甸的,像泡了蜜的琥珀原石。
係統麵板懸在視野角落,渡靈印進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一,不上不下。
差九個百分點,一階的門檻就在那兒杵著,近得能看見門框上的灰,遠得夠不著門把手。
手機訊號恢複了——顧南生走的時候把遮蔽器也帶走了。沈辭的手機連震了七八下,全是巡邏組的推送和未接來電。他站起來,走到五米外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蘇野隻聽到幾個關鍵詞:“看守所”“疤痕”“熄滅”。
她心頭一跳,撐著膝蓋站起來。
沈辭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螢幕朝她亮了一下。看守所的通報簡短到隻有一行:
“今日22:17,在押人員周柏清左手疤痕光芒完全消失,疤痕組織呈現乾枯脫皮狀態,本人情緒平靜,無異常舉動。”
根脈斷了,寄生在周柏清身上的印記失去了養分,正在枯死。
蘇野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神經終於鬆了一根弦。
“許衡之呢?”她問。
沈辭已經在撥下一個電話:“讓巡邏組去化工廠地下室確認。”
通話接通,對麵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三分鐘後,巡邏組的反饋傳了過來。
“許衡之手上的疤痕組織大麵積脫落,傷口表麵無活性出血,呈慢性壞死特征。本人意識清醒,配合度……極高。他說要見姓蘇的那個丫頭。”
蘇野翻了個白眼。丫頭,一個比一個會叫。
“先送醫院。”沈辭結束通話電話,看向蘇野,“他的印記枯死後,身上的陰邪之力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徹底消散,之後就是個普通人。但他身上的案子不會消散。”
蘇野點頭。許衡之是沈宛書案的始作俑者,是傳承鏈的第一代承繼者,殺過人,害過命。根脈斷了,陰邪消了,可欠的債一筆都不能少。
林小滿忽然小聲“啊”了一下,舉起自己的左手——虎口處那道淺淡的暗紅痕跡正在肉眼可見地褪色,像被橡皮擦過的鉛筆印,一點一點變淡,三十秒後,麵板恢複了乾淨的肉色,隻剩一道極淺的白印。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久,肩膀抖了兩下,然後哭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地掉眼淚,眼淚順著臉頰砸在衣領上,洇成深色的圓。
蘇野拍了拍她的背,冇說安慰的話,就拍著。
三個人站在廢墟般的城隍廟舊址上,夜風颳過蒿草,遠處有狗叫聲和零星的燈火,城市的煙火氣從四麵八方滲過來,把剛纔那場生死對決沖淡成了深夜加班後的疲憊。
蘇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距離七星陣啟用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距離小桃的渡靈時限還剩四天半出頭。
就在這時,玉佩震了。
不是警告的那種尖銳震顫,是小桃特有的、斷斷續續的通訊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