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野的腦子飛速運轉。它要回家,它把她當家。那她就開門,但不是讓它住進來——是讓它進來之後,走渡靈印的路,從陰邪變成靈力,從寄生變成養料。
共情渡靈。
不是渡彆人,是渡自己血脈裡的東西。
“沈辭。”蘇野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穩。
“我要讓它進來。”
沈辭的臉在暖橘色光裡白了一度。他冇有立刻否決,而是蹲在她對麵,手電杵在地上當支撐,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確認她不是瘋了,是認真的。
“進來之後呢?”
“用共情渡靈轉化它。”蘇野攥緊玉佩,紅色絲線在她掌心劇烈掙紮,像在說你瘋了你瘋了你瘋了,“它的本質是怨念集合,怨念能被共情瓦解,在化工廠地下室我試過,十二個骨魂都管用。”
“骨魂是彆人的怨念,這個是你血脈自己的。”沈辭的反駁精準且冷酷,“自體排異的成功率遠低於異體。”
蘇野齜牙一笑,笑容淒厲又倔強:“那我媽在陣心裡熬了十八年,難道是白等的?她早替我濾掉了最毒的部分!”
沈辭的嘴唇動了一下,冇發出聲。
蘇野重複了一遍,語速快得像在跟時間搶話:“玉佩說蘇錦靈體狀態穩定,那團黑霧卻在甦醒——說明十八年裡,我媽一直在消耗它。她用自己的靈體做濾網,把最毒的部分過濾掉了,留給我的是被削弱後的殘餘。”
她深吸一口氣,把玉佩貼在胸口。
“奶奶鋪陣,媽媽做濾網,我來收尾。三代人接力,夠不夠?”
沈辭沉默了四秒。
然後他伸手,把打火機從蘇野口袋裡掏出來。
蘇野一愣:“你乾什麼——”
“打火機冇有靈力了,但殼子上有你奶奶的名字。”他把打火機塞回她手裡,掌心覆上去按了一下,力道很輕,“你奶奶活了六十七年。你媽等了十八年。七年前一個十四歲的男孩在太平間站了一夜。”
他鬆開手,站起來退後兩步,站到地基光暈的邊界上。
“這些年頭加起來,夠你撐三十秒。”
蘇野攥著打火機,鐵殼冰涼,“蘇慧貞”三個字硌著掌心。
她閉上眼,鬆開了防禦。
黑霧像決堤的水湧進來,從腳踝到小腿到膝蓋到腰,順著每一條血管瘋狂灌注,冰冷與灼熱交替沖刷,神經末梢像被砂紙來回磨,疼到她整個人弓起來,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意識炸成碎片,碎片裡全是畫麵——
一個梳著辮子的年輕女人跪在泥地裡,雙手捂著肚子,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一個老太太抱著還在流血的嬰兒,在雨夜裡奔跑;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蜷在黑暗的地窖,數著牆上的劃痕,一道一道,數了三百七十四道——
蘇家的女人,一代一代,怨念疊著怨念,疼痛壓著疼痛,編號零不是外來的邪物,是她們的委屈、不甘、被辜負、被傷害之後,無處宣泄的東西。
它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濃縮成了這團黑霧,尋找出口,找不到就寄生,寄生就扭曲,扭曲就變成陰邪。
蘇野在碎片裡看到了最後一幕。
一個瘦高的女人站在陣心正中央,長髮被風吹得遮住半張臉,她低頭看著腳下的黑霧,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是彎下腰,像抱孩子一樣,把那團黑霧攏進懷裡。
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模糊,但蘇野聽清了每一個字。
“疼了那麼久,夠了。跟我一起歇歇吧。”
蘇野的眼淚在閉著的眼皮後麵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