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第一眼,林野的呼吸就滯住了。
這根本不像一個房間,更像是一個巨大、詭異的盤絲洞!
房間的半空中,到處橫七豎八地牽拉著極其堅韌的紅色綢緞和細絲——那材質,與勒死顧閑中的天蠶鋼絲如出一轍!
地上鋪著厚厚的深褐色地毯,四周靠牆的位置,圍著一圈供人觀賞的坐榻。而那些坐榻的顏色,是那種血一般的紅褐色,紅得發黑,令人作嘔。
房間顯然被極其精心地打掃過,沒有任何血跡,也沒有任何屍骸。但林野法醫的DNA卻在瘋狂跳動。
她抽了抽鼻子,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聞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無論用多少熏香都掩蓋不掉的味道。那是深埋在木頭縫隙和地毯纖維裡的氣味。
那是屍臭味。就像她每次驗完屍後,殘留在頭髮和指甲縫裏的那種味道。
林野緩緩轉過頭,看著蘇宴那因極度生理反胃而變得慘白的臉,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老闆,這裏……大概就是一個用來虐殺樂伎的刑房。”
大理寺的差役們在盧平的帶領下,迅速且井然有序地接管了這間令人毛骨悚然的密室。
然而,這青雲府顯然是做慣了這種陰暗勾當的行家裏手。
無論流外吏們如何掘地三尺,甚至張誠趴在地上用小刀刮取地毯縫隙裡的碎屑,這間密室裡都沒有留下哪怕一具屍骸或是一件明顯的兇器。
這裏被反覆擦洗過,物理上的線索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大人,屬下無能。除了這滿屋子詭異的紅綢,找不到任何帶血的物件,屍體大概早就被他們秘密處理掉了。”盧平神色鐵青地向蘇宴匯稟。
蘇宴麵沉如水,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密室中央的林野。
此時的林野,正靜靜地盯著那顆掉落在暗紅色地毯上的血煞丹。
那顆原本暗淡的珠子,此刻正像一顆貪婪的心臟,在微弱的燭光下劇烈地閃爍著猩紅的光芒,瘋狂地吸食著這個房間裏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濃烈得化不開的煞氣。
看著那刺目的紅光,林野的心中像堵了一塊浸水的海綿,沉重得透不過氣來。
在法醫的眼裏,死亡本應是平等的。
可在萬惡的古代,階級卻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那些被打入賤籍的樂伎、舞姬,被當成貨物一樣買賣,被帶進這樣暗無天日的密室裡,淪為權貴們發泄變態慾望的玩具。
她們在這裏遭受非人的折磨,像狗一樣被玩弄至死,死後還要被一張破草蓆捲著從後門扔出去,連個名字都不會留下,毫無自尊可言。
林野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楚。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現代社會。
雖然現代不能說絕對沒有陰暗麵,但至少,在那裏人人生而平等,法律賦予了每個人最基本的生命權,人可以活得有尊嚴。
而在這裏,人命不過是上位者手裏的一串銅錢,是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這房間裏的煞氣這麼重,血煞丹的反應如此劇烈,絕對不可能隻是死了一個阿嬌那麼簡單。”
林野的聲音在空蕩的密室裡顯得格外低沉,“看來,我們得深查一下,這大半年來,到底都有哪些人被悄悄送進了顧家。”
蘇宴看著林野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燃燒的怒火,他那向來極度排斥汙穢的潔癖,此刻竟然完全沒有發作。
他沒有拿出絲帕,而是極其自然地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用自己挺拔的身軀替她擋住了一部分密室裡陰冷的穿堂風。
“會查清的。”蘇宴的聲音清冽,卻帶著一種極其篤定的安撫力量,“凡有罪惡,必留痕跡。”
就在這時,大理寺錄事鄭安一路小跑著穿過長廊,氣喘籲籲地將一份剛剛按了手印的供詞遞到了蘇宴麵前。
“少卿大人!林姑娘!阿喜在大理寺獄中熬不住,已經全部招供了!”
蘇宴接過供詞,一目十行地掃過。
阿喜在極其嚴厲的審訊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據他交代,每隔一段時間,大概幾個月的光景,府上就會通過極其隱蔽的渠道,買進一些麵容姣好的新人進府。
阿喜發誓他真的不知道那個密室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些人在主院裏究竟遭遇了什麼。
他隻知道,每次新人進府後隔一段時間,老爺和夫人就會極其詭異地遣散主院的下人,隨後,便會有幾個矇著臉的啞巴粗使婆子,在深夜將一些沉甸甸的、裹得嚴嚴實實的麻袋從後門運上馬車處理掉。
“我問過他這些買來的人的來歷,”鄭安補充道。
“阿喜說他地位低微,隻知道那些人都是些簽了死契的賤籍。至於是不是都是像阿嬌那樣的樂伎、舞姬之類的,他一概不知。反正老爺夫人買她們回來,就沒當人看過。”
蘇宴合上供詞,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邊緣。
既然受害者極有可能大多是賤籍的娛樂行業女子,那想必要解開這連環虐殺的源頭,就必須再去一趟枕月司了。
一個時辰後,蘇宴再次帶著換上了一身竹青色男裝的林野,踏入了枕月司的大門。
這一次,沒有了大堂裡的虛與委蛇。
似乎是料到大理寺的搜查遲早會牽扯出更深的內幕,枕月司神秘的老闆娘絳明珠,早早地就在四樓那間不對外開放的書房裏備好了茶。
她依舊是一襲張揚的紅衣,看到蘇宴和林野推門而入,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隻是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著白。
“蘇大人,林姑娘,奴家就知道,你們還會來問的。”
絳明珠靠在紫檀木椅上,語氣依舊是那副風塵女子慣有的陰陽怪氣,但眼神卻冷得出奇。
“您也知道的,這京城裏的達官貴人眼高於頂,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那顧公子看上,贖回府裡去享‘清福’的。”
她刻意咬重了“清福”兩個字,透著極其濃烈的嘲諷。
“不過,奴家確實知道,這京城裏時不時有娼妓、樂伎被富人們花重金悄悄買走。在我們這賤籍的行當裡,活不下去被賣來賣去,當奴作婢的,早就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誰會在意幾個逗悶子的玩物失蹤呢?”
絳明珠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強裝鎮定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猛地將手中的極品青瓷茶盞重重地磕在桌麵上,茶水濺濕了她的袖口,她卻渾然不覺。
“不過!如果讓我知道阿嬌會被帶去那種吃人的地方,會死在顧家那種變態的手裏……”
絳明珠的眼眶瞬間逼紅了,語氣中摻雜著極其強烈的憤怒與悔恨,“我當初是一定不會同意顧閑中給阿嬌贖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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