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被捆在柱子上的枯木道人還在哼哼唧唧,跪在門口的守真依舊神情恍惚,而魏夫人,在看到蘇宴那一身白衣如修羅般走出來時,身體不可抑製地顫抖了一下。
“盧平。”
蘇宴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把枯木、守真,還有那位魏夫人,帶到偏殿。”
他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野:
“你也來。”
偏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依照蘇宴的吩咐,盧平將三名嫌疑人分別帶到了偏殿的三個獨立廂房內候著。
蘇宴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坐在偏殿正廳的一把紫檀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他那一身青白色的織錦長袍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彷彿這滿山的汙濁都避他不及。
他在等。
“大人,查到了。”
兩名身著飛魚服的大理寺小吏滿頭大汗地快步走入,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他們恭敬地呈上一遝厚厚的卷宗,那紙張還帶著些許寒夜的濕氣。
蘇宴睜開眼,接過卷宗。
林野見狀立刻湊了過來,腦袋直往蘇宴胳膊底下鑽:“讓我也康康?這幫人以前是不是都有案底?”
蘇宴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撤,修長的手指捏著卷宗的一角,像避瘟神一樣躲開了林野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坐好。”
蘇宴眉頭微蹙,聲音清冷:“你先去換身衣服,待本官看完,自然會給你。”
林野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小氣鬼,但還是老實照做,溜回廂房更衣洗臉。
蘇宴快速翻閱著手中的資料。
他看書極快,一目十公行,不過片刻,那雙原本淡漠的眸子裏便浮現出一抹瞭然的冷笑。
“走吧。”
蘇宴起身,理了理衣袖,徑直走向第一個房間。
林野剛一回來,發現蘇宴已經不在原地,從盧平那裏接過資料,來不及翻看,隻能跟進審訊室再說。
一號審訊室。
房間內,守真坐在椅子上,神情雖然依舊悲慼,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強作鎮定的慌亂。
見蘇宴進來,守真連忙起身行禮:“少卿大人……”
蘇宴沒理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身姿挺拔,即便是在這種簡陋的廂房裏,也坐出了大理寺公堂的威嚴。
“坐。”蘇宴淡淡吐出一個字。
守真戰戰兢兢地坐下,屁股隻敢沾半個椅子邊。
蘇宴並沒有立刻發問,而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守真看了半晌。
直看得守真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這才緩緩開口:
“是你自己交代,還是本官替你說?”
守真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閃爍:“貧道……貧道不知大人在說什麼。師父慘死,貧道心如刀絞,若大人是問案發時的行蹤,貧道剛才已經說過了……是臨時去取了個法器……”
“本官問的不是這個。”
蘇宴打斷了他,這種廢話他可懶得聽:“本官問的是,這青虛觀的一本爛賬。”
守真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蘇宴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守真的心口上。
“這些信眾,表麵上是信奉青鬆道長,為了求得青鬆自煉的‘仙丹’,不惜散盡家財,捐香火、送金佛、供奉長生牌位。”
蘇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但這些錢財,真的都進了青虛觀的公賬嗎?”
他身後的林野正翻到卷宗的第三頁,忍不住插嘴道:
“謔,守真道長,看著濃眉大眼挺老實,你在京城南郊置辦了兩處宅子,還養了三房外室,這開銷不小啊。”
“憑你那點月例銀子,得攢到下輩子吧?”林野帶著微妙的笑意望著守真。
守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這……這是……”
林野合上卷宗,笑眯眯地看著他:“信眾送的大禮,說是供奉給師父的,其實一大半都進了你的腰包。”
“你師父煉丹拿錢,你不用煉就能拿到錢,比你師父還要爽上千倍呢!”
“冤枉!貧道冤枉啊!”守真還在試圖狡辯,“貧道並未私用……”
“並未私用?”蘇宴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那城南醉春風酒樓的流水賬單,需要本官派人去取來跟你對質嗎?”
守真身子一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癱在椅子上。
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落在道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承認了?”蘇宴淡淡道。
“那就說說吧。聽說青鬆打算在這次閉關出來後,徹底清查觀中賬目,還要整頓門風。”
“若是讓他查到你頭上,你這大弟子的位置不保是小,怕是要被逐出師門,送官究辦吧?”
為財殺人,這是最常見的殺人動機。
然而,聽到這話,守真卻像是受到了什麼極大的侮辱,猛地一拍桌子,竟然從恐懼中生出一股憤怒來。
“查賬?他也配!”
守真紅著眼眶吼道:“蘇大人,您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是貪了錢,但我貪的是那些為富不仁者的錢!
“可他青鬆呢?他表麵上仙風道骨,實際上心如蛇蠍!那些真正窮苦、急需救命葯的百姓跪在山門前求他,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讓人一腳踢下山去!”
他喘著粗氣,指著外麵:“我拿了錢,至少還會施捨些粥米給山下的流民。可他呢?他把錢都扔進那個煉丹爐裡,煉那些根本吃不死人也救不了命的廢丹!我是為了大義!”
蘇宴挑了挑眉,似乎對這番慷慨陳詞並不感冒:“哦?這麼說,你這是打算劫富濟貧,做個俠盜?”
“我……”守真語塞。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蘇宴冷冷地戳破他的偽裝。
“你施捨粥米,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買個心安,為了博個好名聲。
“粥米能有幾個錢,你貪墨的銀兩,九成還是進了你自己的腰包。”
“用師父的品行不端來掩蓋自己的貪婪,這招擋箭牌,用得倒是熟練。”
守真頹然低下頭,不再說話。
因為蘇宴說得沒錯,他確實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
蘇宴看著他這副模樣,若有所思:“既然你承認貪墨,那本官問你,你殺青鬆,是為了滅口?”
“不!我沒殺他!”
??大家盲猜一下兇手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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