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顧不上追查刺客，拔腿就往山頂的長生殿狂奔。
當兩人氣喘籲籲地衝上山頂廣場時，眼前的景象讓林野猛地剎住了腳步。
原本漆黑的長生殿，此刻竟像是一個巨大的發光燈籠。
那厚重的窗紙雖然擋住了視線，但擋不住那從每一道門窗縫隙裡死命往外鑽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火光。
那是幽幽的、慘淡的、如同鬼火般的藍綠色火焰！
“盧平，你聞到了沒？”林野鼻翼翕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盧平用力嗅了嗅：“好像有股……爛蒜味？還有燒焦的味道？”
“那是屍胺混合了白磷燃燒的味道！”林野的聲音都在抖。
話音未落，原本緊閉的窗欞縫隙裡，“呼”地一聲，那藍綠色的火焰猛地竄高，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陰曹地府。
“顯聖了！長生火！真的是長生火！”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驚惶不安的信眾們像是被按下了某種開關。
“道長真的引來了長生火！這是飛升的徵兆啊！”
“青鬆道長法力無邊！道長聖明！！”
廣場上近百號人，麵對這顯然不正常的詭異鬼火，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著救火。
他們瘋狂地跪倒在地，對著那燃燒的大殿拚命磕頭，有的甚至磕得額頭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臉上全是癡迷與狂熱。
“瘋子……這群瘋子！”
林野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顯個屁的聖！那是人體蛋白質和磷化物在特定密閉條件下燃燒產生的‘屍燭’現象！”
林野怒吼一聲，拔腿就往大殿門口沖，“裏麵的人要熟了！快開門！！”
“站住！不得無禮！”
兩名身材魁梧的護法力士手持長棍，橫眉立目地擋住了去路。
與此同時，守真也快步趕來，張開雙臂攔在林野麵前，麵色雖然蒼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居士！師父正在歷劫飛升，此乃‘陰火煆燒’之象，是成仙必經之路！你若此時破門，泄了真氣，就是害了師父，毀了青虛觀百年的基業！”
“放你爹的狗屁！”
林野急得直接爆了粗口，一把揪住守真的領子，指著那藍幽幽的窗戶咆哮道：
“你聞不到嗎？這是肉燒焦的味道！什麼陰火煆燒，那是白磷！是化學助燃劑！再不開門，你師父就真的隻能變成一堆碳了！到時候你供著一堆骨灰當神仙嗎？！”
守真被她吼得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
他也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這確實不像是仙氣……
“大理寺辦案！誰敢阻攔，以殺人同謀論處！”
身後的盧平猛地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在鬼火映照下寒氣逼人。
他一聲怒喝，那股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瞬間震懾住了兩名力士。
“開門！”林野趁機推開守真，衝到門前，“不想你們師父死透了就給我開門！”
守真看著那越來越盛的藍火，終於咬了咬牙，對著力士揮手：“……開門！”
幾名力士早已被這詭異的火光和慘叫嚇得腿軟，此刻得了令，慌忙上前，合力抬起那根沉重的門閂。
“轟——”
隨著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一股灼熱而刺鼻的惡臭氣浪迎麵撲來，熏得眾人紛紛掩鼻後退。
大殿內，沒有燈燭，隻有那一團懸浮在中央的、詭異的藍綠色火焰。
隻見大殿中央的蒲團上，青鬆道長正端坐其中。
那藍綠色的火焰並沒有點燃周圍的帷幔，而是緊緊地、如附骨之疽般包裹著青鬆道長的身體。
他的道袍已經化為灰燼，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蠟黃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這樣慘烈的焚燒下，青鬆道長的頭顱微微上仰，嘴角竟然向兩邊大大地咧開。
他在笑。
那是一個僵硬、扭曲、卻又彷彿極度愉悅的笑容。
“師……師父？”守真顫抖著叫了一聲。
沒有任何回應。
林野不顧眾人的驚呼，從一旁的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潑在身上，捂著口鼻沖了進去。
她快速探了一下青鬆道長的頸動脈，又看了看那已經呈現玻璃體渾濁的眼球。
她緩緩站起身，轉過頭，看著門外那群還在獃滯跪拜的信眾：
“別拜了。”
“這就是你們求的長生。”林野指著那具已經碳化的微笑屍體，眼中滿是悲憫與憤怒，“沒有飛升，沒有神跡。”
“他死了。”
“而且這是謀殺。”
殿內的那團藍火，燒得極有分寸，也極盡諷刺。
它像是一頭被馴服的幽靈野獸，隻貪婪地舔舐著青鬆道長的軀殼。
而離屍體不過半尺遠的綢緞幔帳、地上的乾草蒲團，竟連一絲火星都沒沾上。
這不僅是一場謀殺，更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充滿儀式感的處刑。
“盧平！”林野頭也沒回，聲音卻冷厲得像換了一個人，“飛鴿傳書！告訴蘇宴，青虛觀出人命了。死者是青鬆，死因蹊蹺，涉及密室與劇毒。讓他把大理寺勘驗的人馬全帶上，立刻、馬上過來！”
盧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了一下，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壓迫感，竟讓他恍惚間看到了蘇少卿辦案時的影子。
“是！我這就去！”盧平沒有任何廢話，轉身沖向偏殿去取信鴿。
此時，殿外的信眾們還沉浸在癲狂之中。
“不可驚擾仙師！”“這是長生火！是神跡！你們這群凡夫俗子怎敢直視！”
幾個狂熱的信眾見林野站在門口擋了仙氣，竟試圖衝上來將她推開。
一旦這些人衝進現場，所有的痕跡證據都會被破壞殆盡。
“都給我站住！”
林野猛地轉身，一聲怒喝。
“我是大理寺仵作，林野！”
她的聲音清亮、堅定，穿透了嘈雜的人群，在大殿前回蕩。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裏麵那個不是神仙，是一具屍體！這不是飛升，是謀殺！
“誰敢再往前一步，就是破壞案發現場，視同兇手同黨，依大舜律例，立刻鎖拿，下獄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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