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嘛,”樵夫指了指身後那片漆黑的密林,“往苦葉村和亂葬崗那邊走的路還沒開。因為商隊和遊客一般不會往那種晦氣地方去,都是從另一條直通縣城的官道走。”
林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作為一名在現代靠導航、在古代靠直覺的資深路癡,她腦子裏隻有“左邊”和“右邊”,對於樵夫口中的“官道”、“山道”、“亂葬崗方向”完全是一團漿糊。
“反正就是說,”林野總結道,“這裏是個突然暴富的旅遊開發區,對吧?”
蘇宴走在林野身側,身上的濕衣服雖然被體溫烘得半乾,但那種黏膩感依然讓他眉頭緊鎖。
聽到樵夫的話,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大爺,”蘇宴開口,語氣溫和有禮,“我在京城也認識不少富商,做生意的圈子不大。不知這位慧眼識珠的富商尊姓大名?說不定還是蘇某的舊識。”
樵夫也沒多想,這年輕後生雖然看著有點狼狽,但那身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蘇小哥也是做大買賣的?”樵夫瞄了他一眼,答道,“這位富商並非京城人士,聽口音像是南方來的。他姓薛,名衡玉。不知道蘇小哥可有聽說?”
並沒有透露自己大理寺少卿的身份,隻報了蘇宴的本名。
“薛衡玉……”
蘇宴腳下的步子微微一頓,在舌尖輕輕咀嚼著這三個字。
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蘇家作為京城世家,對於各地的商賈钜富都有所耳聞,但這薛衡玉,彷彿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有些耳熟。”蘇宴不動聲色地說道,“或許是在哪次商會上聽人提起過。薛老闆好魄力。”
但他心裏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是一條甚至不能稱之為路的崎嶇山道,充滿了荊棘和亂石。
如果羅山海真的來了小灣村,那他的那輛驢車是怎麼過來的?
驢車雖然比馬車窄,但也絕不可能翻越那道連人走都費勁的山樑。
除非……羅山海棄了車?或者,亂葬崗通往這裏,還有一條更隱蔽、更寬敞的暗道?
帶著重重疑惑,四人終於進入了村內。
此時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但小灣村卻並沒有陷入沉寂,反而呈現出一種與這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繁華。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將青石板路照得通亮。
還在營業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酒肆、茶樓、胭脂鋪一應俱全。
林野一邊走一邊觀察,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這裏的每一家上檔次的店鋪,招牌上都帶著“玉滿樓”三個字。
“玉滿樓客棧”、“玉滿樓酒家”、“玉滿樓茶莊”……甚至連路邊的當鋪都叫“玉滿樓典當行”。
“這薛老闆是搞壟斷啊?”林野咋舌,“這一條街都是他家的?”
樵夫自豪地點點頭:“那是!這玉滿樓就是薛衡玉薛老闆的產業。也是因為薛老闆的帶動,這兩年有不少外地的貴人,專門跑到我們這兒來住宿,說是這裏的水土好,能修身養性。”
“修身養性?”蘇宴看了一眼街道兩旁那些緊閉門窗、卻透出曖昧燈光的閣樓,冷笑一聲,“怕是修的不是身,養的也不是性吧。”
這地方,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妖氣。
走到一處岔路口,樵夫停下了腳步,指著前方最大的一座燈火輝煌的樓閣:“那就是總店,玉滿樓客棧。蘇小哥,你們要是想住得舒服,去那兒準沒錯。”
“多謝大爺。”蘇宴拱了拱手。
樵夫正要轉身離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
“那個……二位,雖然這玉滿樓好,但——哎,算了當我沒說。”
林野耳朵一豎:“什麼奇怪的東西?大爺,您這話裏有話啊。”
樵夫臉色變了變,似乎有些後悔剛才的失言,擺擺手道:“嗨,也沒啥。就是些沒驗證過的傳言,二位早點歇著吧!”
說完,樵夫像是怕被追問似的,揹著柴火快步鑽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一溜煙就不見了。
“神神叨叨的。”林野看著樵夫的背影,“蘇大人,看來這小灣村,也不太平啊。”
蘇宴此時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身上的衣服半濕不幹地貼在麵板上,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裹了麵粉準備下油鍋的魚。
“太不太平,明日再查。”蘇宴黑著臉,“現在,本官需要熱水,大量的熱水。還有乾淨的衣服。”
蘇宴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林野走向那座最氣派的“玉滿樓客棧”。
這是一座三層高的木質樓閣,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兩串巨大的紅燈籠,照得門前的石獅子都紅彤彤的。
大門敞開著,裏麵透出明亮的燭光。
“有人嗎?住店!”林野大大咧咧地喊了一聲,率先跨過了門檻。
然而,回應她的,隻有空蕩蕩的回聲。
蘇宴緊隨其後走進去,腳步卻猛地一頓。
大堂內極其寬敞,擺放著十幾張張八仙桌,每張桌子上都點著蠟燭,燭火在靜謐的空氣中微微搖曳。
櫃枱上也點著燈,甚至算盤還攤開著,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賬冊。
可是,沒有人。
沒有掌櫃,沒有小二,也沒有客人。
整個大堂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燭芯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這……”林野環顧四周,感覺後背有點發涼,“人呢?都躲起來了?”
蘇宴走到一張桌子前,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壺。
“涼的。”蘇宴收回手,指尖依然乾淨,說明這裏打掃得很勤,“但是沒有灰塵。”
他又走到櫃枱前,看了一眼那本賬冊。
賬冊上的墨跡已經乾透,但最後一行記錄的時間,就是今天。
“今日有人入住。”蘇宴指著賬冊上的名字,“而且還不少。但這大堂裡,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一陣穿堂風吹過,大堂裡的幾十支蠟燭同時晃動,光影在牆壁上張牙舞爪,像極了無數雙揮舞的手。
林野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地往蘇宴身邊靠了靠:“蘇大人,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黑店吧?或者是鬼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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