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雜草太深,完全遮擋了地麵的虛實。
林野剛撥開灌木叢,腳下原本看似堅實的草地突然一空——那是一處被暴雨沖刷出的天然塌陷,或者是獵人廢棄的陷阱,上麵僅僅覆蓋了一層枯枝。
“啊!”
林野一聲驚呼,身體瞬間失重。
蘇宴剛好趕到,出於本能,他在林野下墜的瞬間伸出了手。
他的反應極快,若是平時,這種坑他提氣便能躍過。
但他忘了,這是雨後的山地,而他腳下踩著的是一塊長滿青苔的濕滑石頭。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抓住林野衣袖的那一刻,腳下一滑。
“呲溜——”
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大理寺少卿蘇宴,就像一顆被連根拔起的蘿蔔,被林野帶著,兩個人像一串扯麵一樣,連帶著甩入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砰!噗嗤!”
落地的一瞬間,濺起了巨大的泥花。
這是一個爛泥坑。
積聚了許久的雨水和腐爛的落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潭黑色的淤泥。
林野摔了個七葷八素,好在泥土鬆軟,沒受什麼傷。
她掙紮著坐起來,抹了一把臉上溫熱的泥漿:“呸!蘇大人?你沒事吧?”
她抬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正午的陽光直直地射入坑底,將坑裏的一切照得纖毫畢現——這反而成了一種殘酷。
隻見蘇宴正以一種僵硬的姿勢坐在泥潭裏。
他那身價值連城、一塵不染的月白錦袍,此刻已經變成了灰黑色,上麵掛滿了爛泥漿和腐爛的樹葉。
更要命的是,他在落地時似乎試圖用手撐地,結果雙手深深地陷入了淤泥裡,拔出來時,帶出了黑色的粘液。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他臉頰上濺到的幾點泥點子,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瞬間崩塌的世界觀。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但林野能感覺到,這位少卿大人的靈魂,正在這明媚的陽光下碎裂成渣。
“啊……”
蘇宴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彷彿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低吼。
他的瞳孔在劇烈顫抖,呼吸急促得像是個溺水的人。
對於一個有重度潔癖的人來說,在黑暗中或許還能自欺欺人,但在如此清晰的光線下看到自己變成這副模樣,簡直就是置身於地獄。
“別……別看我……”
蘇宴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處於一種即將崩潰的邊緣,“臟……太髒了……全是汙泥……我要死了……”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因為過度的應激反應而開始劇烈抽搐。
林野心道不好。這個潔癖怕不是驚恐發作了。
她顧不上自己身上的泥,一把抓住蘇宴的手腕,大聲喊道:
“蘇宴!看著我!你沒死!這隻是泥!隻是土和水!陽光這麼大,紫外線都殺菌了!看著我!”
“放開……滾開!”
蘇宴近乎歇斯底裡,平日裏的修養蕩然無存,“別碰我!臟死了!啊啊啊!”
“蘇宴!”林野加大了音量,甚至用上了法醫的專業指令語氣,“深呼吸!吸氣——呼氣——!你要是不冷靜下來,我們就得爛在這個坑裏,和這些細菌過一輩子!你看看這太陽,細菌活不了的!”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蘇宴的死穴。
蘇宴渾身一僵,終於停止了掙紮,雖然還在發抖,但眼神終於聚焦在了林野臉上。
“救……救命……”這位不可一世的大理寺少卿,此刻脆弱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在陽光下臉色慘白如紙,“林野……帶我出去……求你……”
就在林野準備嘗試攀爬的時候,坑口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哎喲?這大白天的,咋還有人掉進去了?”
兩人抬頭一看,隻見一個揹著柴火的老樵夫,正遮著陽光探著腦袋往裏看。
“大爺!救命啊!”林野像是看到了救星,“我們路過不小心掉下來了!快拉我們一把!”
樵夫解下腰間的麻繩,扔了下來。
一刻鐘後。
兩人終於爬出了泥坑。
蘇宴一落地,就直接彈射出三米遠,站在一塊被太陽曬得滾燙乾燥的大石頭上,渾身僵硬地張開雙臂,彷彿自己是個剛出土的兵馬俑,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嘴裏還在念念有詞:“不幹凈了……徹底不幹凈了……”
林野雖然也一身泥,但心態好得多。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轉頭看向那個救命恩人:
“大爺,多謝了。不過……這裏有我兩個小夥伴守著路口,您是從哪進來的?”
樵夫擺擺手,收起繩子:
“嗨,我是小灣村的。今天是個好日子,我來給我那早死的婆娘上墳祭奠。我沒走大路,我是從後麵那條山樑翻過來的,那是我們要飯的近路。”
“小灣村?”林野一愣。
“是啊,就在山那邊,翻過這個梁子,走個二裡地就到了。”樵夫指了指與苦葉村相反的方向。
蘇宴聽到這話,那雙原本已經死灰般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光亮。
他強忍著渾身的不適,轉過頭來,聲音雖然還在發顫,但邏輯依然線上:
“大爺,你是說……這亂葬崗,通向小灣村?”
“通啊,就是路不好走。”
蘇宴看了一眼林野。
兩人的眼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羅山海!
如果羅山海埋完屍體後,並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順著這條路,去了小灣村呢?
“大爺,”蘇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崩潰,“這一個月來,你們村子裏……有沒有進過外人?或者是見過一輛驢車?”
樵夫撓了撓頭:“驢車?外人?這我哪知道啊,我天天在山上砍柴。不過你們要是找人,可以去我們村裡問問,我們村耆老記性好,誰家來了客都知道。”
樵夫指了指方向:“那成,二位跟我走吧,翻過這道梁就到了。”
蘇宴卻站在原地,腳底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不。”蘇宴看著自己身上那層正在慢慢變乾、卻依然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泥殼,咬牙切齒地說道,“現在怕是走不了一點。”
樵夫愣了:“咋了?腿折了?”
蘇宴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大爺,這附近……可有水源?池塘,溪流,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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