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熟悉的消毒水氣味湧入鼻腔。
我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刺眼的白熾燈。
我張了張乾澀的嘴唇,發出沙啞的聲音:
“時薇呢?她怎麼樣了?”
“放心吧,另一位傷者就在隔壁病房,她吸入了過量濃煙,加上雙腿超負荷運轉導致肌肉撕裂,不過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她短時間內可能都無法站立行走了,不過,隻要堅持複健,還是有機會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醫生溫柔地安撫我,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我唇邊。
我懸著的心終於重重地落了地。
溫熱的液體滑過乾裂的喉嚨,帶來了一絲甘甜。
我昏昏沉沉睡去,再醒來時,警方帶來了一個訊息。
傅硯深也被救了下來。
不過,他全身上下百分之六十燒傷。
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臉,現在已經徹底燒成了麵目全非的怪物。
傅硯深從icu轉到重症看守病房,麵對做筆錄的警察,依舊是滿嘴謊話。
刑警嘲諷地看向他:
“傅硯深,你是不是覺得那場大火把一切都燒乾淨了?”
“所有的視訊證據已經提取出來了,證據確鑿,加上你公司偷稅漏稅的材料,數罪併罰,無期徒刑跑不了。”
“不僅如此,你在國外雇傭的殺手已經全盤供認了你的買兇殺人計劃,你公司名下的海外洗錢賬戶和虛假合同,經偵科已經全部覈實。”
傅硯深終於意識到,他徹底完了。
病房中,隻剩他絕望而不甘的喊叫。
幾天後後,我終於能勉強下床。
儘管護士一再叮囑我要多休息,我還是堅持下了床,去了隔壁病房。
時薇正靠在床頭,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綻放出笑意。
“姐姐。”她聲音還有些沙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們終於自由了,對不對?”
看著她眼裡重新燃起的光芒,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我們自由了。”
三個月後,傅硯深的案子正式開庭。
作為受害者和關鍵證人,我和時薇出席了庭審。
再次見到傅硯深時,我幾乎認不出他了。
他裸露在外的麵板佈滿了醜陋的疤痕。
更諷刺的是,因為大火中被坍塌的橫梁砸中脊椎。
他腰部以下徹底截癱,餘生都隻能在一把輪椅上度過。
他曾經那麼享受將時薇困在輪椅上的掌控感。
如今,命運以最殘酷的方式,將這份詛咒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宣讀判決書的聲音在空曠的法庭內迴盪。
故意殺人罪、非法拘禁罪、縱火罪等多起罪名成立。
聽到無期徒刑的判決結果時,輪椅上的傅硯深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艱難地轉過臉,死死盯著我和時薇,似乎在無聲地咒罵,又似乎在哀求。
他的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了深切的恐懼與絕望。
時薇坐在我的身邊,今天穿著一件雪白的裙子。
她冷冷地看著傅硯深,冇有任何恐懼,也冇有歇斯底裡。
直到法警將傅硯深推出法庭,
時薇才轉過頭看著我,眼眶微紅,卻綻放出了這三年來最燦爛輕鬆的一個笑容。
“姐姐,結束了。”
我握緊她的手,感受著彼此掌心的溫度,輕聲附和:
“是啊,都結束了。”
我們,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天亮。
此後的日子裡,我全心全意地陪伴時薇進行康複訓練。
這是一個漫長且痛苦的過程。
無數次,時薇疼得渾身冷汗,雙腿止不住地顫抖,跌倒在地。
但每一次,她都會咬緊牙關,再次站立。
一如既往的堅韌。
三年後。
機場的候機大廳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麵上。
“姐姐!”
一道清脆明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
時薇穿著一身輕盈的風衣,踩著一雙漂亮的高跟鞋,正步履輕快地朝我走來。
裙襬隨著她的步伐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她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處那枚獨特的蝴蝶印記,在陽光下彷彿振翅欲飛。
這三年,她終於徹底恢複了行走的能力。
“等很久了嗎?”時薇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眉眼彎彎。
“剛剛好。”
我將手中的機票遞給她。
她曾經在去機場的路上被惡魔折斷了雙翼。
今天,我們要一起補上那趟遲到的航班。
“走吧,去那個你一直想去的海島,這次冇有陰謀,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完美假期。”
我笑著說。
時薇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我們並肩走向登機口。
窗外的飛機衝破雲霄,飛向無垠的藍天。
而我們的生活,也終將迎來萬裡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