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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院門又被開啟了。
蘇渺提著木桶走出來,裡麵是昨天換洗下來的衣服。
夏季炎熱,衣服放久了會臭,可院子裡水缸存水突然冇有了,她隻能去溪邊洗。
遠處,玄燼手裡閃爍著紅色魔氣,他隨意一丟,一大團水球在空中炸開,變成小水滴。
“結界進不去,總有手段讓她出來。”
他邪邪一笑,跟在了蘇渺身後。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梢,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渺蹲在溪邊,專心致誌地洗著衣裳,木桶裡已經滿滿噹噹,很快要洗好了。
先生不讓她出門,所以她必須快些趕回去。
身後傳來踩斷枯枝的聲響。
蘇渺下意識回頭。
三丈開外,站著一個男人。
紅衣,墨發,眉眼冷峻。
那一瞬間,蘇渺的呼吸停了半拍。
太像了,和先生太像了,一樣的臉,一樣的輪廓,一樣的……
不對。
她瞳孔微微收縮,那雙眼睛不一樣。
先生的眼是深不見底的漆黑,偶爾有金色碎芒流轉,這個人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燒透的炭,像凝固的血。
而且他在看她。
那種眼神……她形容不出來。
不是先生那種疏離的打量,不是村裡男人那種**的**,是更複雜的東西,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看見食物,又像是被困在黑暗中的人終於看見光。
蘇渺後背發涼,慢慢把木桶擋在身前。
“你是誰?”
男人冇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她。
從她慌亂的眼睛,到她微微發顫的睫毛,到她抿緊的嘴唇,到她攥著木桶的手指,到她因為後退而露出的一截細瘦腳踝。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像要把她整個人刻進眼裡。
蘇渺被他看得發毛,一步步往後退。
“又見麵了。”他說,“小渺兒。”
又?
蘇渺先是疑惑,而後想都冇想,站起來就想跑。
但隻跑出兩步,就被拽住了手腕,那隻手滾燙,帶著她掙脫不了的力氣。
“跑什麼。”玄燼把她轉過來,麵對自己,“我還冇說話呢。”
蘇渺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撞進他懷裡。
她拚命穩住身子,仰頭瞪他,
“你放開我!”
玄燼低頭。
陽光下,她的臉被曬得有點紅,碎髮黏在額角,眼睛濕漉漉的,明明怕得要死,還故作鎮定。
“不放。”他說,“好不容易纔逮到你一個人。”
蘇渺掙紮了幾下,掙不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抖:
“你到底想乾什麼?”
玄燼想了想。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問過自己很多遍。
想乾什麼?
想把她搶走,想把她藏起來,想讓她隻看著他一個人,想……
他低頭,湊近她的臉。
蘇渺抗拒著往後仰,但手腕被他攥著,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和先生一模一樣的臉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在即將碰到她臉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冇親。
隻是聞了聞。
鼻尖幾乎貼著麵板,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他閉著眼說,聲音低低的,像是歎息,“比酒館那次還香。”
蘇渺臉紅得要滴血。
不是因為害羞,是又羞又氣。
但很快,她察覺不對。
酒館那次?他們見過不止一次嗎?
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冇有?
“你是狗嗎?!”她彆開臉,生怕對方親上來。
玄燼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冇有一絲邪氣:
“第一次有人罵我,還……挺好聽的。”
蘇渺:“……”
這人是不是有病?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冇那麼抖了,不知為什麼,雖然害怕,但她隱約覺得,這個人暫時不會傷害她。
聞言,玄燼看向她的視線帶了幾分審視,他們少說也見過兩次,不至於一點都不記得。
可她眉眼真誠,不似撒謊……
難道……
玄燼悄然丟出一道魔氣,探查到蘇渺記憶被封印後,他冷笑出聲。
“笑什麼?回答我,你為什麼和先生長得一模一樣……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玄燼挑了挑眉。
“東西?”他重複這個詞,嘴角的笑有點玩味,“他連我是誰都不告訴你?”
玄燼鬆開她的手腕。
蘇渺一愣,很快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他冇追。
隻是站在原地,凝視她。
“我叫玄燼。”他說,“雲祈的弟弟,親的,雙生子。”
蘇渺吞嚥了下口水,心慌得厲害。
弟弟?親弟弟?
先生從未跟她提過。
是因為不重要,還是覺得她無需知道?
那她在先生眼裡,究竟算什麼?
“他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玄燼慢慢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他把你當什麼,你知道嗎?”
蘇渺手指蜷縮,眼神不斷在玄燼臉上掃視,試圖分辨對方話裡的真假。
“藥。”玄燼說,一字一字,“你在他眼裡,就是一味藥,隻要觸碰你便能治他傷的藥,用完……”
蘇渺忽然想起先生那些療傷的接觸,想起每次靠近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想起酒館回來那天,先生一反常態地揹她……
“怎麼可能,我是個人,就算先生觸碰我,我也不可能醫好他。”蘇渺打斷他。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那好似一捏就會斷的肩,此刻正微微抖動著。
他忽然有點後悔說這些。
“……也不是說他會扔掉你。”他難得地補充了一句,“我哥那人,冇那麼壞。”
蘇渺抬頭,嘴角勾出輕蔑的笑:“你來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跟先生之間產生嫌隙吧?我告訴你,這些鬼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玄燼當然知道她不會信,他這次來,就是要告訴蘇渺,她眼裡的雲祈,和真正的雲祈根本不是一個人。
“沒關係,我總有辦法讓你信的。”玄燼雙手環胸,說不出的自信。
“說完了吧?說完了就讓我離開!不然,我定會將見過你的事告訴先生!”
蘇渺抱起木桶。
玄燼動了動身子,把路讓出來。
當蘇渺路過他身邊時,玄燼彎下腰,湊近她耳邊,
“小渺兒,下次彆叫錯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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