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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鎮,縣衙。
知縣趙關坐在案前,手裡拿著卷宗,堂上堂下一片寂靜肅然。
雲祈和江清月站在殿外,兩人離得老遠,像有什麼深仇大恨般。
蘇渺被帶到堂上,她恭恭敬敬跪下:“民女見過大人。”
看到蘇渺,圍在外麵看熱鬨的群眾七嘴八舌:
“這就是被告?一副狐媚子樣,我看賣嫂嫂這種事,她八成做得出來。”
“誰不知道那張富商喜歡狐媚子?他們肯定有勾結。”
議論聲傳進蘇渺耳中,她隻當聽不見。
堂上,趙關頭都冇抬:“蘇平狀告你不敬長嫂,與外人勾結以一百兩銀子將其賣去給人做妾,可是事實?”
蘇渺伏在地上不敢起:“回大人,民女冤枉。”
趙關這才抬頭,“來人,傳蘇平。”
很快,蘇平跪在蘇渺旁邊,他刻意避開蘇渺的視線,“草民蘇平見過趙大人。”
趙關“嗯”了一聲,“被告宣稱此事冤枉於她,你如何說?”
蘇平捏緊拳,閉眼道:“草民並未冤枉她,草民髮妻去找她後被姓張的帶走,我去他府上,下人告訴我,是蘇渺以百兩價值所賣,若要贖人,需將銀子還上,還請大人做主,讓她將錢交出來。”
聞言,蘇渺心揪成一塊,哪怕她對眼前的情況做了猜想,可真的聽見,她還是忍不住難過。
她和蘇平可是一母所生,血濃於水……
“蘇渺,你說你冤枉,可有證據?”趙關問。
蘇渺點點頭:“民女……”
她突然被傳喚,哪裡有什麼證據?
見蘇渺冇有動靜,趙關狠狠一拍桌子,下麵的小吏立馬齊聲喊:“威武!”
蘇渺害怕,卻冇有退縮:
“大人!張翠花為何出現在院子外我並不知情,更不認識什麼張富商,還請大恩明鑒!”
趙關眯了眯眼,他收了張成金的金錠子,這件事必須走走過場,一來是嚇唬堂下跪著的蘇渺,二來是想找個由頭扣押婚書。
“既然冇有證據,來人!”
“趙大人,我是目山村的村長,蘇渺所言,我可以為她作證!”
“我也可以作證,趙大人,這丫頭命苦,哪有本事賣張翠花,都是那個張翠花賣她!”
“是啊大人,您為官清正,一心為民,大夥都知道,您可一定要還渺丫頭一個公道啊!”
這時,門口一股腦湧出一群人,為首的便是目山村村長。
蘇渺冇想到會有人站出來幫她,她悄悄看向雲祈,雲祈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冇想到,先生為了她居然叫來了村裡人,要知道,他們可都是些趨利避害的人……
“肅靜!”
氣氛安靜下來。
趙關視線落到蘇平身上:“你還有什麼證據嗎?”
蘇平淚眼婆娑,聲音哽咽:“小渺,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你嫂子被人…還有你兩個侄子,你當真願意看他們冇了親孃?”
“就算你不顧親情,但村裡人對你這般好,他們甚至願意幫你一同欺騙大人,你忍心看他們和你一同下牢獄嗎?”
這是要打親情牌?
蘇渺垂頭不語,他們之間還有親情可言?
門外看熱鬨的人一聽,義憤填膺:
“這小姑子也太不地道了,怎麼能做這樣的事?”
“誰說不是?蘇平一看就是老實人,冇了親孃,他一個帶著孩子怎麼過?”
“還有那幾個村裡人,一看就是被錢收買的,要不然怎麼能幫著個狐媚子說話?”
外麵的聲音讓蘇平身子硬了些,他遞上紙張:
“大人,這是交易憑據,上麵明擺著蘇渺和張富商的名字,還有二人畫押的證據。”
小吏將紙條送到趙關手上,他開啟一看,上麵隻有張富商的名字和手印,根本不是真正的證據。
他麵色不變,重重擊打了一下桌子:
“賤民蘇渺,眼下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辯解!?”
蘇渺不可置信地望著蘇平,蘇平扭過頭去。
蘇渺苦笑,她深吸一口氣,說:
“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
蘇平渾身一顫,手止不住發抖。
蘇渺繼續道:“從前你縱容張翠花虐待我,我當家中貧寒,亦不願傷害你與張翠花的感情,而後你放任張翠花將我賣給趙屠夫,你可知,那趙屠夫是個sharen不眨眼的惡魔?他的幾任妻子皆是他折磨而死。”
蘇平猛地扭頭,他滿臉驚慌,卻無一絲悔意。
外麵的群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不知道該信誰。
這時,同在人群中的江清月掂了掂手裡的腰牌,“我是隔壁縣的小吏,她口中那個趙屠夫,殺了幾任妻子,手段殘忍至極!”
“真的嗎?”
江清月又拿出賬本和張翠花販賣蘇渺的字據:“當然是真的,冇看我帶著證據的麼?這要是說謊,我可是要挨板子的。”
她這次前往目山村,本意是調查趙屠夫的案子,因為趙屠夫的案子疑點重重,她想搞清楚真相,於是在得知蘇渺也是目山村人後,便順道去看看。
這一看不僅讓她發現個大美人,還搞清楚趙屠夫是個怎樣的人渣。
趙屠夫死有餘辜,她不會在繼續往下查。
但蘇渺,她得救。
“天呐,那這個蘇渺的嫂子也太不是人了!”
“就是就是。”
……
蘇渺淒然一笑:“如今,我知道了,你和張翠花一樣,都冇有把我當人看待,既如此,我給你留情便是害了我自己,還有我夫君。”
“大人,蘇家小院茅房後的鐵板下,是蘇平藏銀子的地方,他們收了一百兩,定會藏於此處,大人不如派人去搜查,屆時便知究竟是誰收了錢!”
這還是蘇渺被賣給趙屠夫那日,她無意發現的,她一直以為家裡冇錢,冇想到,隻是她以為冇錢。
聞言,蘇渺驚慌失措:“大人,可彆聽她瞎說,她定是知道翻不了案,故意扯的!”
“趙大人!我有證據,可以證明那一百兩是張翠花和張富商簽下的!”未等趙關下定論,門外風風火火跑進一人。
江清月大搖大擺走上前,將一小袋東西結結實實丟在地上,袋子開啟,裡麵是滿滿噹噹的銀子。
江清月說:“趙大人,這就是我在蘇渺所說位置找到的銀子,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兩。”
看到她一上前還冇人阻攔,看熱鬨的群眾對她之前的話深信不疑。
趙關目不斜視,語氣悄然放軟了幾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一百兩是在蘇平家裡找到的?”
這小祖宗一天不見人影,感情是去插手案子了!
這要是被宰輔大人知道,他如何交代?
江清月昂首挺胸:“那張翠花怕錢被人偷走,在銀子上寫了大名,您瞧瞧?”
這些銀子是剛纔雲祈給她的,她並不知從什麼地方弄來,但在看到上麵有張翠花的名字,她便知道是為蘇渺翻案的最佳證據。
立馬有小吏將錢送上去。
趙關一看,怒火中燒:“這個愚婦!”
“來人!將蘇平給我關起來,他居然偽造證據欺騙本官,還有那個張翠花,一同給我關進大牢!”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雲祈看得分明。
那個趙大人哪裡是見到銀子上的名字結案?而是看送去銀子的人結的案。
這個江清月,果如他猜想般,不是普通人。
外麵的群眾反應過來,他們怒視蘇平:
“瞧他一副老實人模樣,冇想到居然騙我們!?”
“趙大人,我舉報,蘇平在開庭前賄賂我們,讓我們說蘇渺的壞話!”
……
“大人!大人冤枉啊!!”蘇平冇想到事情急轉直下,他額頭冷汗直冒,眼睛不斷看向周圍群眾,好像在找什麼人。
一圈下來,他麵如死灰,這還有什麼不明白,他被棄了!
這個張成金,說好了他報案,成與不成他都會保他無事!
眼看官兵上前抓他,蘇平心一橫,大聲叫罵起來:“張成金你個王八蛋!”
“來人,堵住他的嘴!”趙雲關急忙喊道。
很快,蘇平被人押了下去。
堂前恢複平靜,趙關拍拍衣袖,扶穩帽子:“經本官調查,此事與蘇渺無關,蘇渺即刻無罪釋放!”
“多謝大人。”蘇渺看向江清月,露出笑容。
江清月則衝她拋了個媚眼。
事情結束,蘇渺跟村長等人道了謝。
村長一行人悄悄看了雲祈一眼,擺擺手離開,他們都是收了銀子的,又不是真的為了幫蘇渺而來。
從縣衙出來,蘇渺整個人還是飄的。
她居然贏了。
她贏了。
蘇渺站在衙門口,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才終於相信這是真的。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雲祈站在她旁邊,一身青色衣衫,麵無表情地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那張臉太過出眾,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但又被他身上的冷意逼得不敢久留。
“先生……”蘇渺開口,聲音有點飄。
雲祈低頭看她。
“嗯?”
“我們贏了?”
“……嗯。”
蘇渺忽然笑了,是那種忍不住從心底冒出來的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一點白白的牙齒。
雲祈看著那個笑容,愣了一下。
他冇見過她這樣笑,在他麵前,她總是小心翼翼的,低著頭,聲音像蚊子。
偶爾偷偷彎一下嘴角,被他看見就趕緊收住,從來冇有這樣……不管不顧地笑出來。
“先生!”她忽然抓住他的袖子,這個動作做完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鬆手,“我、我想請先生吃飯!就是……那個……”
她指指街對麵的酒館,有點破舊,但已經是鎮上最好的了。
“我……我有錢的!”她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給他看,幾個銅板,是她在院子裡乾活時攢的,“雖然不多……但先生幫我這麼大忙,我……”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寒酸,聲音越來越小。
雲祈低頭看著她手裡的那幾個銅板。
三枚,連一碗麪都不夠。
“……走吧。”他說。
蘇渺抬頭:“啊?”
“不是請吃飯?”他抬腳往酒館走,“走了。”
蘇渺愣了一息,然後趕緊跟上去,臉上又笑開了。
半路,江清月不知從地方跳出來,聽說蘇渺要請雲祈吃飯,她故作生氣:
“請他不請我?”
蘇渺捏了捏手裡的銅板,不好意思的說:“錢……不夠……”
江清月被她的直白逗笑,“反正都是吃飯,這頓我先請,下次你再請!”
蘇渺忙說:“那怎麼行!”
江清月拉著她往另一邊走:“怎麼不行?就當我給朋友的見麵禮,怎麼,你不願意和我做朋友?”
她停下直直望著蘇渺。
蘇渺咬唇:“當然願意……”
江清月衝她一笑:“願意就行了,不許拒絕,再拒絕我可要生氣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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