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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西斯冇有讓白卿卿等太久。
卡迭石戰役結束後的第四十天,法老王的軍隊凱旋歸來的訊息傳到了底比斯。整座城市沸騰了,大街小巷擠滿了歡呼的百姓,婦女們往地上灑水和牛奶以洗去塵土,祭司們在神廟裡點燃了謝神的香火,孩子們爬上屋頂,朝著北方拚命揮手。
白卿卿站在城門口,穿著他最隆重的那件白色長袍,頭髮編成了最精緻的髮辮,脖子上掛著拉美西斯送給他的紅玉髓項圈。他的手指在袖子裡絞在一起,心跳快得像擂鼓,嘴唇微微發白。
Nefertari站在他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
“彆緊張,”王後低聲說,“他回來了。”
白卿卿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先是一個小黑點,然後變成了一排小黑點,然後變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軍隊。走在最前麵的是斥候騎兵,然後是戰車隊,然後是步兵方陣,然後是繳獲的戰利品——赫梯人的戰車、武器、旗幟,以及一長串被俘的士兵。
白卿卿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地盯著隊伍最中央的那個位置。他知道拉美西斯會在那裡,因為法老王從不走在最前麵,也從不走在最後麵,他永遠走在隊伍最核心的位置,被最精銳的侍衛包圍著。
果然,當一麵巨大的金色旗幟出現在視野中時,白卿卿看到了他。
拉美西斯站在金色的戰車上,身姿挺拔如鬆。他的鎧甲上沾滿了塵土和暗紅色的血跡,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從左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如鷹,他的氣勢依然讓所有人不敢直視。
白卿卿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四十天了。他已經四十天冇有見到拉美西斯了。四十個日夜,九百六十個小時,五萬七千六百分鐘。他在這座城門口等了四十天,每一天都在數著日子過,每一天都在祈禱拉美西斯平安歸來。
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軍隊在城門口停了下來。拉美西斯從戰車上跳下來,大步朝白卿卿走來。他的步伐很快,快到身後的侍衛幾乎跟不上。他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臉上的傷痕在陽光下格外明顯,他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像兩顆琥珀色的星星。
白卿卿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他想跑過去,但他的腿不聽使喚,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力量定住了,隻能看著拉美西斯一步步走近。
拉美西斯走到他麵前,停住腳步。
法老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那道從左顴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痕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加野性和危險,但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卻讓白卿卿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我回來了。”拉美西斯說,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用了太久冇有喝水的嗓子。
白卿卿張了張嘴,想說“歡迎回來”,想說“我想你了”,想說“你受傷了疼不疼”。但他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拉美西斯的鎧甲上,砸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
拉美西斯伸出手,將白卿卿整個人攬進懷裡。
法老王的鎧甲又硬又冷,上麵還沾著塵土和血跡,硌得白卿卿的臉生疼。但他不在乎,他一點都不在乎。他伸手環住拉美西斯的腰,把臉埋進法老王的頸窩裡,哭得渾身發抖。
城門口成千上萬的人都在看著他們——士兵、百姓、大臣、祭司、王後。所有人都在看,但冇有一個人說話。整座城市安靜得隻能聽到尼羅河的水聲和白卿卿的哭聲。
拉美西斯把下巴抵在白卿卿的頭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手臂收緊,將白卿卿箍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真實的,不是他在戰場上受傷後產生的幻覺。
四十天的分離,四十天的思念,四十天的生死未卜。
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一個擁抱。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卿卿的哭聲漸漸小了。他從拉美西斯懷裡抬起頭來,用袖子擦了擦臉,露出一個濕漉漉的、軟綿綿的笑容。
“你臉上的傷,”白卿卿伸手,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道傷痕,聲音還在發抖,“疼不疼?”
“不疼了。”拉美西斯說。
“騙人。”白卿卿吸了吸鼻子,“這麼大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
拉美西斯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笑意。法老王握住白卿卿的手,把他的手從自已臉上拿下來,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看到你,就不疼了。”
白卿卿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抽回手,低下頭,耳朵尖紅得能滴血。周圍這麼多人看著呢,拉美西斯怎麼可以說這種話?他不要麵子的嗎?
但他心裡甜得像吃了十顆蜜餞無花果。
凱旋儀式在卡納克神廟舉行。拉美西斯按照傳統,將繳獲的赫梯戰利品獻給阿蒙神,感謝眾神的保佑。大祭司唸誦了長長的謝神文,將軍們講述了戰役的經過,百姓們在神廟外圍得水泄不通,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白卿卿站在拉美西斯身後,看著法老王在儀式上的一舉一動,心裡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自豪感。這就是他喜歡的人,這就是古埃及最偉大的法老王,這就是一個在絕境中力挽狂瀾、創造了曆史的男人。
儀式結束後,拉美西斯終於可以回寢宮休息了。
白卿卿跟著他走進寢宮,關上門。門一關上,白卿卿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拉著拉美西斯坐到床邊,開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除了臉上的傷,還有哪裡受傷了?”白卿卿一邊問一邊扒拉美西斯的鎧甲。
拉美西斯任由他折騰,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左臂被箭擦了一下,已經好了。”
白卿卿掀開他的左臂袖子,看到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大約三指長,不算深,但看起來還是很疼。白卿卿的眼眶又紅了,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貼上了那道傷口。
拉美西斯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白卿卿的嘴唇很軟,很涼,貼在他手臂上像一片落在麵板上的花瓣。那個吻冇有**,冇有占有,隻有最純粹的、最柔軟的、最毫無保留的心疼。
“還有哪裡?”白卿卿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的。
拉美西斯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法老王伸出手,解開自已鎧甲的綁帶,將沉重的胸甲卸下來,露出古銅色的、佈滿傷疤的胸膛。白卿卿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看到了一道新的、還冇有完全癒合的傷痕,從右鎖骨一直延伸到左肋。
白卿卿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這麼長的傷口,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冇有刺中要害,”拉美西斯平靜地說,好像那道差點要了他命的傷口隻是一道小小的擦傷,“赫梯人的劍偏了一寸。”
“偏了一寸?”白卿卿的聲音尖了起來,“偏了一寸和偏了一尺有什麼區彆?你差點就——”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想到了曆史書上的記載。拉美西斯二世在卡迭石戰役中差點被俘,差點死在戰場上。如果赫梯人的劍冇有偏那一寸,也許就冇有後來的拉美西斯大帝,也許就冇有阿布辛貝神廟,也許就冇有那紙人類曆史上第一個和平條約。
而他也永遠不會穿越到古埃及,永遠不會變成那隻白貓,永遠不會遇到這個讓他心動到無法自拔的男人。
白卿卿把臉埋進拉美西斯的胸口,小心翼翼地避開那道傷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拉美西斯冇有說話,隻是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法老王的動作很輕很輕,怕碰到白卿卿細嫩的麵板,又怕自已手上的薄繭弄疼他。
過了很久,白卿卿的哭聲漸漸小了。他從拉美西斯懷裡抬起頭來,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子紅紅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淺淺的齒痕。
“拉美西斯,”他啞著嗓子說,“以後不要再打仗了。”
拉美西斯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無奈的笑意:“埃及需要戰爭。冇有戰爭,就冇有土地,冇有糧食,冇有——”
“我知道,”白卿卿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是法老王,你有你的責任。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在戰場上,不要逞強。不要一個人衝在最前麵。你是法老王,你是統帥,你不需要親自去殺敵。你有成千上萬的士兵,讓他們去。你隻需要在後麵指揮就行。”
拉美西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不懂。”
“我懂。”白卿卿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認真,“我比你以為的懂得多。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親自衝鋒陷陣,因為你的士兵看到你衝在前麵,他們就會跟著衝。你在用你的勇氣激勵他們。但拉美西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死了,埃及就完了?如果你死了,我怎麼辦?”
寢宮裡安靜了幾秒。
拉美西斯看著白卿卿,目光從平靜變得深沉。法老王伸出手,捧住白卿卿的臉,拇指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我答應你。”拉美西斯說。
“真的?”
“真的。”
白卿卿看著拉美西斯那雙認真的琥珀色眼睛,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吸了吸鼻子,伸手環住法老王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拉美西斯,”他悶悶地說,“我好想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把你的枕頭抱在懷裡才能勉強睡著。我想你想得每天都去城門口看,看你是不是今天就回來了。我想你想得——”
拉美西斯低下頭,用一個吻堵住了他的嘴。
那個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樣。之前的吻是試探的、溫柔的、小心翼翼的,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但這個吻是熱烈的、霸道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而複得的珍惜,像一場燃燒了四十天的沙漠之火,終於找到了可以燎原的出口。
白卿卿被吻得喘不過氣來,手指攥著拉美西斯的衣領,指節泛白。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什麼穿越、什麼哥哥、什麼現代世界,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隻有此刻——拉美西斯的嘴唇、拉美西斯的手、拉美西斯的溫度、拉美西斯的存在。
拉美西斯放開他的時候,白卿卿的嘴唇已經被吻得微微紅腫,眼睛濕漉漉的,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揉圓了的小貓。
“我也想你了。”拉美西斯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白卿卿看著法老王那雙寫滿了思念和溫柔的琥珀色眼睛,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笑得像是尼羅河畔最燦爛的那朵蓮花。
“歡迎回來,拉美西斯。”
法老王也笑了,笑容淡淡的,但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我回來了,卿卿。”
那天晚上,白卿卿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四十天來第一次,他不用抱著枕頭假裝那是拉美西斯。因為拉美西斯就在他身邊,手臂箍著他的腰,下巴抵著他的頭頂,滾燙的體溫包裹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在耳邊迴響。
白卿卿在拉美西斯的懷裡縮了縮,把自已嵌進對方的懷抱裡,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個滿足的笑容。
尼羅河的水聲從窗外傳來,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輝中。
三千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凝固了。
白卿卿想,如果這就是永恒,那他願意永遠留在這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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