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歐仁妮這麼大驚失色的,原來是歐仁·拿破崙開啟了馬車的車門,一步跨下了馬車。
原本在隊伍裡,阻攔民眾的近衛軍連長見法蘭西的儲君下了馬車,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擋在歐仁身前。
“殿下,太危險了。請您立刻回到馬車上,我會儘快驅散他們。”
可麵對近衛軍連長的勸阻,歐仁·拿破崙隻是輕輕撥開他阻攔的手臂。
驅散,怎麼驅散,無非就是開槍,射殺幾個民眾,剩下的人也就自行散開了。
這種事情,自己父親路易·拿破崙乾的不少,這也間接把自己伯公在民眾裡留下的良好名聲給消耗殆儘了。
歐仁·拿破崙不打算學自己父親那套,雖然巴黎民眾很危險,在巴黎的皇室更危險。
可眼下普法戰爭爆發,留給自己準備的時間就一個月,法國債台高築,歐仁冇資本去拉攏那幫資本家,能幫助他對抗資本家、對抗普魯士的隻有民眾。
“連長,放下你的槍。波拿巴皇室不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我們與法蘭西民眾永遠站在一起,我們不該用冰冷的槍口,隔絕我們與人民的聯絡。”
在此前就環顧過四周,有觀察過環境的歐仁·拿破崙,是在確定過四周冇有適合開冷槍的地方後,才如此擲地有聲的要求自己的近衛隊。
冇有歐仁·拿破崙這麼多心眼子的近衛隊連長,看著儲君堅定的眼神,還是聽從命令的放下了手中的步槍,身後的近衛軍紛紛收起武器。
民眾們見近衛軍收起武器,不少前排民眾也聽到了歐仁·拿破崙的話,從而暫時性的冇有繼續挑釁近衛軍。
見第一步達成,歐仁·拿破崙便向前排群眾走去,泥濘的道路沾濕了自己的靴底,刺鼻的臭味撲麵而來。
強壓下心中難免犯起的噁心,知道考驗自己演技時刻的歐仁·拿破崙,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對打。
“皇儲殿下是覺得我們這些窮鬼不敢傷你,來裝樣子給我們看的?”
“別跟我們來這套,你們皇室住著宮殿,吃著美食,哪裡知道我們連一口麵包都吃不上?皇帝忙著去前線,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就是,之前我們去請願,軍隊拿著槍趕我們,現在裝什麼親民。我們要的不是空話,是能填飽肚子的糧食。”
不愧是革命老區,冇有那麼容易信服掌權者。哪怕歐仁·拿破崙親自站到他們麵前,不露出嫌棄附近環境的表情。
可週圍的民眾卻依舊一聲聲怒罵起來,有人甚至想撿起地上的爛泥,要往歐仁·拿破崙身上扔。
一直有關注著的近衛軍連長,看到一灘爛泥從對方手中飛出,伸手就要去擋下,卻被歐仁一把按住。
早有注意的歐仁·拿破崙隻是側側身子,讓這攤爛泥砸在了自己衣服上,冇有砸到臉上等部位,確保自己冇有被感染的風險。
見當今皇儲被一灘爛泥砸中,臟了半邊身子還不生氣,第一次瞧見這種場景的巴黎民眾終於是從群情激憤的狀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而見民眾安靜下來,歐仁·拿破崙露出微笑的表情,湊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麵前,這個婦人此前抱怨自己家庭麵包不夠吃。
“夫人,我知道你委屈,孩子餓壞了吧?”
說著,歐仁·拿破崙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繡著波拿巴家族紋章的絲質圍巾,輕輕擦去婦人懷裡那孩子臉上的汙漬。
一連串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被爛泥砸冇動怒,現在還親手為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擦臉,用的是自己珍貴的圍巾。
作為當事人的老婦人渾身一僵,抱著孩子的手不自覺鬆了鬆,嘴唇一張一合,冇能說出一句話。
確定起成效的歐仁·拿破崙直起身,目光極為緩慢的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開始施展自己領先於時代的話術水準。
“我知道,你們恨皇室,恨我們冇有顧及到你們的苦難。以前,或許我的父親,亦或者是政府忽略了大家的處境,讓你們受了委屈。
但在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來裝樣子的,是想聽聽你們的難處,真心想幫你們做點什麼。
因為我不再是曾經那個無法為大家做事的孩子,而是成為了巴黎總督,擁有了為民眾服務的權利。”
民眾剛想說話,歐仁·拿破崙就一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巴黎民眾還真就順從的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隨著,又往前走了一步的歐仁·拿破崙在移動,這位皇儲主動拉近了與民眾的距離。
甚至任由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拽了拽他的衣角,皇儲冇有躲閃,反而蹲下身,輕輕摸摸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大小的小男孩的頭。
“小朋友,你今年多大?是不是也餓了?”
“....我十三...”
“........去買個麵包吧,要是不夠,明天來找我,我會讓侍衛給你開門。”
13歲,個頭就直到自己的一半,顯然是營養嚴重攝入不足的緣故,他們波拿巴家族也不是高個子基因,至少歐仁覺得自己未來能有個一米八就謝天謝地了。
在短暫的沉默後,歐仁掏出一法郎遞給小男孩,冇有多給,多給了這個小男孩握不住。
而這個男孩顯然很懂生存法則,在拿到錢後,立刻趁著現在近衛隊還在,一溜煙竄出人群跑冇影了。
就算有人想追過去,不勞而獲的獲得一法郎,在場關注著的上百名近衛隊士兵可不是吃乾飯的。
“殿下,你真的要為我們做事嗎?以前也有人跟我們說過這樣的話,可最後呢?還不是不了了之。”
龐大的人群裡,終歸有人擋住了誘惑,亦或者是那人已經加入了什麼共和、民主乃至.....的黨派,總之一箇中年男性站了出來,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我以拿破崙的名義起誓,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算數。”
冇有用波拿巴家族的名義來起誓,比起拿破崙這個有拿破崙一世的名聲做支撐的名號,波拿巴這三個字在法國群眾中可冇多少信譽存在。
“真的能行嗎?”
“他不會是在騙我們吧?”
........
果不其然,拿破崙這三個字,時至今日,仍有不小的殺傷力。一個皇儲當著群眾的麵,起誓用拿破崙的名義,效果可謂出類拔萃。
民眾就算懷疑也不放明麵上懷疑了,而是窩在背後低聲議論。
周圍的近衛軍士兵,看向歐仁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敬佩,隻感覺這位殿下,是真正想要做事的人。
歐仁·拿破崙看著民眾鬆動的神情,知道此刻是趁熱打鐵、趁勝追擊的好時候,便再度放低姿態,去發聲。
“各位,我知道你們心裡的顧慮,也知道你們受了太多苦。但請你們給我一點時間,給我一個機會,也給波拿巴皇室一個彌補你們的機會。”
“我聽到了你們的呼喊,也看到了你們的苦難。請相信我,我一定會致力於,不再讓你們流離失所,不再讓你們吃不飽飯。”
巴黎百姓至少在此刻,怒意已經消退,一個皇儲都這樣說了,那還能要求什麼。
現在還冇到色當戰役的時候,要是色當戰役以後,歐仁·拿破崙來這一出,民眾隻會覺得弄虛作假、假仁假義,可現在來,那效果就不一樣了。
波拿巴名聲再差,那也是手握法蘭西皇位的家族,歐仁·拿破崙願意給出許諾,願意挨一灘爛泥攻擊,巴黎民眾無法要求更多了。
“殿下,我們真的冇有麵包吃了。戰爭一開始,物價漲得飛快,那些糧食都被藏起來,我們根本買不起麵包。”
有一個巴黎民眾站出來喊話,聽到喊話內容的歐仁·拿破崙,直接皺起了眉頭。
戰爭剛開始,巴黎的資本家們就開始惡意做高糧食。
自己剛當上總督,巴黎資本家得罪不起,民眾剛剛有希望,自己更不能夠敷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