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林越的手指懸在確認支付上。
手機螢幕的光映得他臉色發白,江南到江城的機票訂單明明白白擺在那裏,早上八點四十起飛。
淨魂鈴貼在他手腕上,冰涼的觸感像一隻沒溫度的手。
去,還是不去。
冥的訊息還停在對話方塊最下麵。江城比江南安全。還有那句砸得他三天沒睡好的話。三年前的車禍,不是意外。
林越咬了咬牙,拇指重重落下去。付款成功。
他把截圖發給秦書瑤,隻打了五個字。請三天假,去江城。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瘋了?”秦書瑤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能聽見她那邊台燈拉開的輕響。
“我知道。”
“知道你還淩晨三點發?”
“怕你明天裝沒看見不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為什麽突然去江城?”
“查三年前的車禍。”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林越甚至能聽見她翻身坐起來的聲音。
“我陪你。”
林越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一個人去查謀殺案,是嫌命長嗎?”秦書瑤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我今年年假還沒休,張哥那邊我去說。把航班號發我。”
他張了張嘴,本來想懟回去說你是我什麽人啊管這麽多,話到嘴邊又嚥了。秦書瑤話裏藏著的擔心,傻子都聽得出來。
三分鍾後,一張訂票截圖發了過來。同一趟航班,座位13B。
林越看著螢幕笑了一聲。這個女人,果然比詭異還難搞。他沒問她怎麽搶到相鄰的座。以秦隊的本事,讓局裏票務留兩個應急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天矇矇亮的時候,林越收拾好了揹包。淨魂鈴,功德商店換的幾張符籙和桃木釘,再加上三天的換洗衣物,塞得滿滿當當。
臨出門前,他給父母的照片上了一炷香。香頭燃得很穩,青煙直直往上飄。
“爸,媽,我去查清楚。”他把香插進白菊旁邊的米碗裏。“不管是誰幹的,我都讓他還。”
照片裏的兩個人還是那副溫和的笑。淨魂鈴掛在揹包拉鏈上,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應他。
機場人不多。秦書瑤換了一身便裝,白T恤配黑色工裝褲,墨鏡遮住半張臉。林越看見她的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平時那身緊繃的黑色作戰服穿慣了,突然換成普通人的打扮,整個人看著年輕了五歲不止。
“看什麽?”秦書瑤摘下墨鏡,露出那雙總是帶著冷意的眼睛。
“看美女。”
“滾。”
“誇你也不行?”
“你誇人的時候,眼神跟評估詭異等級沒兩樣。”秦書瑤把登機牌拍在他胸口。“走了,13A靠窗,別跟我搶。”
林越低頭看了一眼登機牌。果然是13A。係統自動分配的,說不上吉利不吉利。張弛以前總說,幹這行的別迷信。越迷信死得越快。因為詭異最喜歡盯那些心虛的人。
登機後,林越把揹包塞進行李艙,靠窗坐下。秦書瑤坐在他右邊靠過道的位置,一坐下就掏出平板開始翻資料。
“你不是休假嗎?”
“休假就不能看資料了?”
“休假的意思是休息。”
“看資料就是我的休息方式。”
林越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她爭。他把淨魂鈴從拉鏈上解下來,攥在手裏。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鈴鐺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在說不舒服。
“忍著點,三個小時就到。”
秦書瑤偏頭看了一眼他手裏的鈴鐺,沒說話。她早就習慣了林越對著鈴鐺自言自語。
飛機平飛後,林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裏反複過著和冥的對話。一個和他一樣被係統纏上的人。如果車禍真的是詭異幹的,那背後到底是誰。A級詭異能直接附身,撞完就走,不會留下任何物理痕跡。交警隻會查到一個疲勞駕駛的貨車司機。
完美的犯罪。
“我查了江城超凡局的公開資料。”秦書瑤頭也沒抬,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最近三個月,江城的詭異事件數量是江南的三分之一。確實反常。”
林越睜開眼。“你早就查了?”
“你上週跟瘋了一樣出任務,三天超度四個詭異,功德點從零攢到一百四。我又不瞎。”秦書瑤終於轉過頭看他。“我不管你在江城要見誰。有事必須跟我說。不許一個人扛。”
林越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飛機降落前二十分鍾,遇到了一陣強氣流。
機身劇烈顛簸,頭頂的行李艙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乘務員的聲音從廣播裏傳來,讓所有人係好安全帶。秦書瑤下意識摸向腰間藏著的桃木釘,指節瞬間泛白。
林越偏頭看她。“你怕坐飛機?”
“不是怕飛機。”秦書瑤的聲音壓得很低。“密閉空間是詭異的高發地。尤其是萬米高空,真出了事,跑都跑不了。”
話音剛落,淨魂鈴突然在他手心裏瘋狂跳動。
不是之前那種輕輕的震動。是像一顆被捏住的心髒,一下一下砰砰直跳,震得他手心發麻。鈴壁裏的無麵人把臉死死貼上來,五官扭曲成一個林越從沒見過的表情。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是興奮。
林越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一把抓住秦書瑤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說的那種事,可能要應驗了。”
秦書瑤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意思,機艙後部的燈光突然同時熄滅。
不是故障的閃爍,也不是跳閘的延遲。是純粹的黑暗。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從行李艙縫隙裏滲出來,像活蛇一樣沿著艙壁快速蔓延。
霧氣所過之處,乘客的頭一個接一個垂下去。悄無聲息,沒有任何掙紮。有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頭垂得太低,下巴幾乎貼到胸口,懷裏的孩子也一動不動。
三秒。
整架飛機上,清醒的人隻剩兩個。
林越。秦書瑤。
還有他們中間那排空座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的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灰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麵容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他坐在13C的位置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姿態端正得像在參加一場葬禮。
“二位。”中年男人的嘴唇沒動,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林越和秦書瑤的耳朵裏。“初次見麵。我叫宋知命,江城超凡事務局特別顧問。”
他偏過頭,那張模糊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雙極清晰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裏,清清楚楚映著林越的影子。
“林越先生。你的預約,我已經等了三年了。”
淨魂鈴發出刺耳的嗡鳴。鈴壁裏的無麵人張大嘴,無聲地尖叫。整個鈴鐺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