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十八歲，嘉州城唯一的F-級廢物異能者。
三年前父母死於詭異車禍，他被罵災星、剋死爹媽，是所有同齡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城中村頂樓十五平米的破出租屋，牆皮掉渣，窗戶漏風，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容身之所。
枕頭底下壓著兩樣東西：父母泛黃的遺照，還有三年前預檢測F-級的異能報告。
林越把照片按在心口，閉眼深吸一口氣，翻身起床。
昨晚又被死人的低語吵了一整夜，太陽穴突突直跳，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三年來，他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那些鬼影和低語像跗骨之蛆。
今天是他十八歲生日，更是決定命運的異能覺醒測試日。
就和高考一樣，這個測試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決定了未來的路。
全市年滿十八歲的青年，必須去覺醒管理中心統一檢測異能。
測出來評級夠高，國家包分配、發津貼，下半輩子不愁。測不出來，那就老老實實參加高考，成績拔尖倒也能分配進職能部門。
林越不指望什麽S級、A級，隻要不是F-他就很滿足了，要是是E級，那就更開心了。
他隻想知道一件事，從小就能看見那些鬼影、聽見的那些死人低語，到底是異能，還是他真的腦子有病。
刷完牙，他對著半塊碎鏡子瞥了一眼。瘦高個，頭發炸毛，一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渾身上下就兩個字：落魄。
“生日快樂，林越。”他扯了扯嘴角，“今天別太丟人就行。”
他換上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襯衫，把父母的照片仔細塞進口袋，鎖門出門。
樓下包子攤的肉香飄過來，他狠狠嚥了口唾沫，腳步卻沒停。一個肉包子兩塊五。兜裏一共三百七十二塊五毛，花一塊少一塊。
覺醒者管理中心門口排著長龍，全是十八歲的同齡人。
林越剛站到隊伍末尾，前麵幾個穿著潮牌的男生就回頭看他，竊竊私語毫不避諱。
“喲，這不是江城唯一的F-廢物嗎？三年前預檢測就是個垃圾，還來浪費資源？”
“就是，爹媽都被他剋死了，一個孤家寡人，測出來又怎麽樣？”
“我要是他，直接進廠打螺絲了，還來這裏丟人現眼。”
“閉嘴。”
林越聲音不高，眼神卻冷得像冰，掃了那幾個人一眼。
指尖死死攥著口袋裏的照片，臉上卻不動聲色：“笑吧，現在笑得多歡，等會兒臉就有多疼。”
前麵幾個人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卻沒敢再說更難聽的話。
隊伍往前挪。
報出檢測人員覺醒等級後，身後的超級電腦會同步顯示出測試者覺醒的異能是什麽，怎麽用，注意事項等等全方麵的資訊。
“張偉，D ！”
“李雪，C-！”
“王浩，C ！恭喜！”
人群一陣驚呼。C ，全市頂尖，直接特招，下半輩子穩了。
林越麵無表情地等著。
輪到他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林越！”
他走上前。檢測台上放著一塊黑色石頭，拳頭大，表麵光滑如鏡。
“手放上去。”工作人員頭也不抬。
林越深吸一口氣，把手按了上去。
石頭亮了。但那種亮法，所有人都看出來不對勁。正常的光是穩定的、均勻的，他手下的這塊石頭，像接觸不良的燈泡，忽明忽暗，還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周圍的人開始竊笑。
然後……“噗。”光徹底滅了。
全場安靜了一秒。下一秒，鬨笑聲炸開。
“哈哈哈哈什麽鬼！連最低的F級都沒亮起來？”
“F-！三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廢物就是廢物，臉都要丟到姥姥家了！”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儀器螢幕，麵無表情地宣佈：
“林越，異能：死亡回響。評級：F-。描述：可被動接收死亡殘留資訊，但資訊嚴重碎片化、無法解析，伴隨劇烈頭痛、惡心、短暫失明等副作用。建議：不適合任何戰鬥或輔助崗位。請走普通高考通道。”
笑聲更大了。
林越麵無表情地收回手，拿過檢測報告，仔細摺好，塞進口袋。
他轉過身，冷冷掃了一眼那些鬨笑的人。沒說一句話。但那些笑得最大聲的人，笑聲齊刷刷卡在了喉嚨裏，背後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他走出大門，站在台階上，又掏出報告看了一眼。
“F-。”他扯了扯嘴角，“連個E都沒有。直接給我幹到負了。”
他沒回家，坐上了去墓園的公交車。
墓園很安靜。林越蹲在父母的墓碑前，把兩個最便宜的蘋果擺好。
“爸、媽，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哦。”他撕開一包幹吃麵，啃了一口，“檢測結果出來了，還是F-。全場都在笑我。”
他頓了頓，指尖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
“我沒覺得好笑，就是挺沒意思的。他們都不知道，我聽見的、看見的，全是真的。”
“等兒子以後賺到錢了，給你們換塊最大最好的墓碑。旁邊再刻兩個小鬼看門，正好應景。”
他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但他沒哭，兩年沒哭了。
“爸、媽，我想你們了。”
風穿過墓園，沒有人回答。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眼神裏的散漫盡數褪去，隻剩下執拗。
“我林越，不會一輩子都是個廢物的。”
轉身離開。
回到城中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巷子裏沒有路燈，林越踩著積水，啪嗒啪嗒往家走。
走到拐角處，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頭痛。熟悉的、撕裂般的頭痛，從小就跟著他，每次發作都會閃過亂七八糟的死亡畫麵碎片。但這一次，不一樣。
腦海中閃過的畫麵無比清晰……
一扇掉漆的紅色防盜門。門牌號：404。
一隻慘白浮腫的手，一下一下地敲著門。
一個輕飄飄的女人聲音：“有人嗎？開開門。”
門開了，裏麵一片漆黑。然後，那隻手從門裏伸出來，死死攥住了門外人的腳踝……
頭痛越來越劇烈，像有人拿電鑽鑽他的太陽穴。林越捂住頭蹲在地上，鼻血滴進積水裏，暈開一片紅。
上個月嘉州城剛降臨的一起D級詭異，直接屠了整棟居民樓，十七人無一生還，連官方的D級覺醒者小隊都折了兩個人。
而現在，又一起D級詭異，即將在他眼前降臨。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痛暈過去的時候，一個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叮——】
【地府重建係統啟用成功。】
林越整個人僵住了。
【當前世界狀態：輪回已斷。滯留人間的靈魂無法投胎，正在異化為“詭異”。】
【主線任務已開啟：重建地府，重啟輪回。】
【檢測到宿主異能“死亡回響”，已與係統建立深度連結。碎片解析功能已解鎖。】
撕裂般的頭痛瞬間消失。
那些以前隻是混亂的畫麵碎片，在腦海中自動拚接，像拚圖一樣嚴絲合縫。他清晰地“看見”了所有資訊：
【詭異：敲門鬼】
【等級：D級】
【降臨地點：前方五十米，紅光小區4棟404室】
【預計降臨時間：10分鍾後】
【殺人規則：每晚10點後敲門，無人應答時不可敲第三次。敲第三次，門會強製開啟，詭異現身殺人。】
【它會通過叫外賣，找上門服務，蠱惑別人去敲門。】
【破解方法：敲門不超過三次，無人應答立即離開。或投一枚硬幣入門縫，“買通”詭異，可保自身平安。】
林越的瞳孔猛地一縮。
沒有官方預警簡訊。詭異還沒開始殺人，甚至還沒完全降臨。
但他已經知道了全部規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是因為壓抑了三年的不甘，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擦掉鼻血，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兩年來第一個真正肆意的笑容。
“爸、媽，你們的兒子，不是廢物。”
他頓了頓，眼睛越來越亮：“你們的兒子，好像要發財了。”
他掏出手機，開啟直播軟體，註冊賬號，指尖飛快敲下直播間標題：
【F-廢物現場硬剛D級詭異！所有嘲諷我的人，都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
直播間剛開，剛纔在檢測中心嘲諷他的那幾個男生就闖了進來，彈幕瞬間飄了起來：
【廢物還敢直播硬剛D級詭異？我看你是想找死！】
【笑死，等會兒嚇尿了可別喊媽媽！】
林越掃了一眼彈幕，冷笑一聲，迎著巷子裏濃稠的黑暗，腳步沉穩，朝著那棟即將吞噬人命的居民樓走去。
今晚，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要被他狠狠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