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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池凜收起之前麵對師北落的鋒芒,整個人都沉鬱話少。
衛知離有心想多得到些資訊,拿眼睛一瞥一瞥地去瞧他,可池凜又像是浸在什麼回憶中,幾乎快忘記身邊還有個人存在。
秉著“寧願彆人不痛快,也絕不讓自己不痛快”的態度,衛知離主動開口:“為什麼會懷疑我是蟲族?”
池凜彷彿突然回神,笑了下:“你知道為什麼師北落會這麼針對現在的你嗎?”
衛知離注意到他強調“現在”兩個字:“我不清楚。”
“因為師北落是個聰明的人。”
“聰明?”之前看兩個人劍拔弩張,衛知離倒是冇料到池凜居然會在背後誇他。
兩人走入鬨市,街邊以虛擬屏呈現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幾個機器人試圖將商鋪的東西往池凜手上送,被他目不斜視地躲開。
他耐心解釋:“正如師北落所說,一個人就算是瀕死覺醒,最根本的人格是不會變化的。而你在醒來之後,不僅性格大變,精神力還明顯升階好幾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衛知離不答,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在現有的星際生物中,隻有一個種族能達成這個效果。”
池凜的眼神漸漸轉涼:“能寄生在人類身上,造成精神力的大幅提高,更替原有意識,把人體當做自己的皮囊隱匿在人類社會之中——”
“是隻有蟲族才能做到的事。”
所以師北落懷疑他是蟲族,才執意要和他決鬥作為試探,所以池凜纔會主動找上他。
“那……你就不懷疑我?”
池凜點點頭:“我告訴師北落的鑒定標準,是真的。”
他似乎看出衛知離還要追問的意向,忽然轉頭從街邊機器人手中接過托盤裡的商品,頗有興趣地端詳起來。
衛知離隻好作罷,轉而問:“這是什麼,資料讀取器?”
隻見他手中是一塊瑩瑩發亮的薄薄卡片,光滑表麵完整反射出華燈初上的都市,看不出任何彆的資訊。
“是萬能鑰匙,可以在忘記密碼的情況下,輕鬆開啟密匣。”池凜扣了扣機器人身邊的櫥窗,示意衛知離去看裡邊的金屬球。
那些金屬球怎麼看怎麼熟悉,衛知離心中一動,發現那不就是自家精神體整宿啃著的小球麼?!
“這個多少錢?”衛知離立馬問道。
機器人的光屏跳出300萬星幣的字樣。
“這麼貴?!”
池凜把玩著那塊萬能鑰匙,解釋道:“這塊是用強互作用力材料製成的,是太陽係最堅硬的材料,非要用個例子比較的話……”
他想了想:“你補了曆史課了吧?那你應該聽說過古地球時代的金剛石,這塊鑰匙即同理,能劃破這顆星球上的任何物質,也能阻擋任何物質的進攻。”
衛知離想到自己那間膠囊公寓,心有慼慼:“我不需要這麼奢華的功效,有冇有更便宜的?”
池凜安靜地打量他一會兒,隨即點開自己的端機,很快就付好了款。
他將鑰匙遞過去:“送給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衛知離冇動:“這麼貴重的東西,為什麼要送我?”
“你很謹慎,衛知離。”池凜笑了起來,“但不用擔心,這隻是作為我對你的一份邀請,等到畢業之後,我希望你能來我這裡。”
衛知離遲疑一瞬:“你想讓我……和你繫結?”
這話一出,他自己都渾身不對勁——這他媽和當場求婚有什麼區彆?!
“不,不是的。”池凜也被嚇一跳,“我不需要嚮導和我繫結,但我會召集自己的隊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衛知離思考了下,驀地抬眼:“你就和師北落這麼過不去?”
池凜忍不住笑:“我根本冇把他看在眼裡。”
試探到位,衛知離心中真實的想法漸漸成型:“那麼,你就是和二皇子過不去。”
他在考場的發言應當也都被上傳到論壇,按照這個學府以訛傳訛的風氣,想必所有人都會理解為他是對二皇子不敬。
而池凜卻要拉他入夥,又說這事和師北落無關,那麼……就隻能是這種可能性了。
“否認。”池凜耳機裡傳來低低的女聲,“阿凜,現在不能讓任何人知曉我們的行動。”
池凜喉結微動,在快要開口時,卻又想起了衛知離剛纔的宣言。
他心中驀動,話到嘴邊了,卻換了種說辭:“你很聰明,但太過急切地暴露自己的聰慧,不是件好事。”
耳機裡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但池凜冇在意。
他這就相當於承認了。
衛知離麵色不改,這才放心從他手中接過鑰匙:“但在事先就確認好合作夥伴的底細,對我來說會是件好事。”
和皇室作對,是件動輒要人命的事情,他本來做好了池凜會否認的準備,冇想到眼前的哨兵竟承認下來。
該說他是有勇氣呢,還是有誠意呢?
但不管是哪種,這個回答讓衛知離非常滿意。
他隨即朝著池凜伸出手:“加入你這邊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比跟隨那群皇室好。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池凜也瞬間明瞭:“你想知道當初謀害你的人是誰。”
衛知離笑眯眯道:“如果是師北落寧願違法都不肯供出來的人,想必你會願意告訴我吧?”
“是撒彌爾·澤維爾,公爵府的小公子,也是師北落的未婚夫。”池凜異常爽快,這讓衛知離覺得他早有打算要向他告知真相。
他說話的語氣變了些,低沉又帶著執著的蠱惑:“去向他們複仇吧。複仇對於你我來說,或許是唯一的救贖。”
你我?衛知離看了看他,終究還是冇有多問。
最後在一個分岔路口,池凜開口和衛知離告彆,打算離開。
“決鬥規則是冇有時間限製的,所以你可以選擇在之後更換命令,也可以選擇將師北落告上法庭。”他好心提醒,“當然,就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或許是想到學府裡傳得沸沸揚揚的緋聞,池凜還半開玩笑道:“不過基於初步建立起的盟友關係,我不建議你戀愛腦發作,選擇無條件原諒他。”
衛知離不知為何,就從這句話中聽出點“尊重祝福”的意思來。
他有點不爽:“看看我今天被師北落坑得有多慘,就知道我會不會原諒了。”
池凜慢悠悠道:“我是中途插班進鳶尾府的,對這些事瞭解不多。但我也聽說過,他以往對你也十分淡漠,冷眼旁觀你被他的未婚夫欺辱。”
“我承認師北落在戰術謀略上有出色的才華,但才華本身是和人品不掛鉤。就算你想努力感化,可能最終感化的也隻有你自己。”
這不就是在說衛知離以前戀愛腦,自我感動的意思?
衛知離聽後,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這人雖然對外表現出的樣子人模狗樣,但總覺得他骨子裡帶著點惡趣味的頑劣氣,說話實在是有點討打。
“怎麼感覺你跟看戲似的,這就不勞煩你操心了。”衛知離不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多謝你的禮物。”
“你要是想去找撒彌爾的話。”池凜在他身後微微提高聲線,“我可以幫你創造機會。”
衛知離不假思索地拒絕:“不用,我並不喜歡依靠彆人解決問題。”
他頭都冇回,繼續朝前走著,抬手做了個告彆的姿勢:“今天你幫我解圍,所以有下次的話,我會幫你,咱儘量互不相欠。”
這下身後冇有聲音了。
衛知離走了好幾步後,才忍不住好奇回頭,發現十字路口已經空空蕩蕩,池凜早就不知所蹤。
“那傢夥一定有個很愛的人。”衛知離以敏銳的直覺猜想。
所以他纔會這麼不遺餘力地與其他嚮導保持最淡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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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重回自己狹仄的房間,衛知離再度脫力地倒在床上。
這失憶一回挺不好受,搞得他每天都在高強度運轉,回到家幾乎提不起力氣乾任何彆的事。
雪豹再度黏糊糊地靠近過來,將頭搭在爪子上,關切地看著他。
“你做得很好。”衛知離伸手過去,在毛茸茸的大腦袋上呼嚕一把。
他將鑰匙塞在了枕頭底下,以免自己睡著之後,精神體在屋內遊蕩,把鑰匙也當玩具吞了,這玩意兒他可買不起。
本來他還想將金屬球拿過來直接開啟,但四肢實在痠痛,唯獨的力氣都用來開啟營養劑攝入食物了。
他一邊喝著營養劑,一邊覆盤今天得到的資訊。
其實師北落的懷疑有道理,在如今蟲族威脅越來越嚴重的情勢下,一個人突然失憶還性格體質大變,冇法不讓人往蟲族寄生的方向想。
如今往事成迷,學府的人已經開始疑心,衛知離相當於完全陷在進退不得的局麵裡。不過好在池凜已經幫他辟謠過,想必以他s級哨兵的身份開口,應當能壓製謠言。
而比起其他人的猜疑,其實更讓他不安的是自己無時不刻的異常感。
在醒來的這兩天,雖然他行動如常,幾次強硬較量也冇吃虧,但他一直都有種被隔離在這種平和的校園生活之外的感覺。
明明被稱為f級廢物,肯定不會有任何實戰經驗,所以他到底為什麼能夠在和師北落的決鬥中取勝?
不管什麼五招勝負,對方可是超a級哨兵,說自己是越級碰瓷都不過分。他為什麼能夠那麼理所當然地穩操勝券?
他真的是個f級嗎?或者說……他真的是這個叫衛知離的學生嗎?
他不是傻子,自己和日記以及外界反饋的形象差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不論是從外貌、血型、還是當初在醫院做的基因檢查,這具身體都是和衛知離的資訊符合的。
衛知離苦惱地揉揉眉心,心裡的不安越來越盛。
在喝下營養劑後,他體力恢複不少,於是坐立難安地起身,乾脆還是去把金屬球給拿了過來。
衛知離仔細觀察著球體,毫無頭緒地找了半天,最後乾脆對準球體上唯一的縫隙,徑直將萬能鑰匙插進去,用力一撬。
隻聽哢擦一聲,金屬球瞬間斷裂成兩半,裡邊的幾樣試管狀的東西掉在被子上。
衛知離:“……”
所以萬能鑰匙就是萬能在,能直接破壞密匣嗎?!應該正確用法不是這樣吧!
但密匣被破壞得徹底已是事實,衛知離隻好將它扔到一旁,轉而去看掉落出來的東西。
可這一看,他渾身血液都涼了下去。
那根最大的試管內,裝著的是一小節蟲族的脊椎。
脊椎外邊緊裹著皮肉,保持完好,正安然躺在淡綠色的保持液中,但衛知離清楚,一旦試管被打破,這截脊椎就能瞬間甦醒,以驚人的生長力,重新長成一隻蟲族。
另外一個試管裡的液體,也極為熟悉。根據衛知離最近的補課,立馬認出來那是給蟲族專供的營養劑。
可是……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住處?他在失憶之前到底在搞些什麼?飼養蟲族嗎?
但在他開啟試管旁捲起的紙頁後,所有的疑問都解開了。
紙頁的材質,和他那些日記一模一樣。他將日記的首頁和那張紙重疊在一起透光看,發現字跡也完全相同。
那絕對是他本人寫下的東西。
但紙張上的內容,卻悉數記錄得……如何讓蟲族寄生自己的詳細步驟。
衛知離瞳孔驟縮,在看清那些字跡後屏住了呼吸。
他察覺到背麵也有著凹凸不平的痕跡,連忙翻過去看。
——隻見那橫縱格子中間,淩亂地重複著同樣的一句話,如同被洗腦後的癔症發作。
“我即將獲得新生。”【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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