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如衛知離所預料,嚮導學部宿舍樓發生的事件看似嚴重,但因為撒彌爾違法在先,很快公爵府就出手按壓下此事,論壇裡的帖子也全部沉底禁言,彷彿冇有發生過一般。
這反而也讓他從事件中全身而退,根本冇有被波及。
對撒彌爾的下馬威大獲成功,還順便幫曾經的自己出了口惡氣,這本應該是一件好事,但轉念想到那個未知物件寄來的保險箱,衛知離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冇有人會莫名其妙送一個保險箱當禮物,更不會意有所指地留下那麼一張紙條。那個人到底是什麼目的?更讓衛知離煩躁的是,他甚至不能確定對方到底是人類,還是和他對接的某個蟲族。
在對方身份未明的情況下,衛知離當然不會貿然使用這個保險箱。好在除了撒彌爾,彆的學生並冇閒功夫來專門針對他,等到柯澤陽回到宿舍,房門一關,外界所有紛雜討論都與他們無關。
“你彆擔心,你的房門可以自己上鎖。”柯澤陽還手把手教他,“學府有規定,一般人還是不敢違背的,如今撒彌爾自己的事都還冇解決,肯定也冇空來找你麻煩。”
衛知離因為哨兵荷爾蒙的影響,直到現在意識海都處於半失控狀態,正撐著頭坐在桌前,眯著眼睛看柯澤陽忙活,像隻不太愉快的毛躁獅子。
柯澤陽回頭就看到他眼神明滅的模樣,忍不住瑟縮了下,理智回籠意識到衛知離的無害性後,才忍不住笑:“你看上去像個哨兵。”
“我要是哨兵的話,想必就冇有師北落說話的份了。”衛知離翹著二郎腿躺回椅背,口出狂言。
他轉而岔開話題:“我覺得你,很不錯。”
柯澤陽一怔:“什、什麼意思?向向戀是冇有未來的。”
衛知離:“……”
“我是說,你,抑或是學府的其他人,並非我想象中那麼壞。”衛知離耐著性子解釋,“明明善良的人占大多數,但為什麼隻要出現一個撒彌爾,就讓整個學府都陷入霸淩的迴圈呢?”
——這是他已經想好的下一步計劃。眾目睽睽,所有人都看到了撒彌爾並非不可挑戰不可戰勝,那麼接下來,就是要鼓勵這些被壓迫太久的學生,起來奮起反抗強權了。
衛知離很認真地提問:“你們的家世也並不差,如果聯合起來,撒彌爾根本不是你們的對手,可為什麼你們會不約而同地臣服於他,甚至被他踩在腳下呢?”
這個問題似乎難倒了柯澤陽。
公爵的兒子確實是十分尊貴的身份,但一個帝國的運轉並非全靠某個公爵,一個學府的規則也並非虛設。
既然衛知離單靠一次反擊,就能讓撒彌爾身敗名裂,為什麼以前就冇有彆的人嘗試過反抗?
“我不知道……知離。或許是因為大家都被他嚇到了,或許是我們作為嚮導,從來都被教導著要服從溫順。”
“但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以前我會當真覺得你纔是那個壞人。對不起,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柯澤陽沉默了許久,才愧疚地回答。
這並非衛知離想要的答案,但他也知道逼問冇有任何意義。強行對彆人輸出自己的觀點,隻會惹人厭煩,這事兒還是得循序漸進,徐徐圖之。
“或許隻是因為,反抗本身,就是比服從更加艱難的道路。”衛知離站起身來,去給自己同樣炸毛的雪豹順毛。
“但一旦下定決心去做了,也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不是嗎?”
柯澤陽期期艾艾地看著他,囁嚅半天也冇敢回答。
“很晚了,快睡吧。”衛知離放緩了語氣,安撫道。
一夜就這麼平安度過了。
·
但等到第二天踏入教學樓,衛知離才發現自己並不能全身而退。
“衛知離來了!”
他才經過展覽屏前,也不知道是誰喊了聲,所有人的目光直直朝這邊射來,俱是驚歎的目光。
甚至還有麵生的學生湊上前來討教:“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麼多精神體也能瞬間一網打儘?”
“你知道公爵府現在正在被調查嗎?”
“都讓開讓開,衛知離,我跟他們不一樣!我隻想問你,嚮導戰略策劃用的什麼輔導資料,可不可以分享一下?怎麼能斷層考第一的啊?”
隻要有一個人開頭,其他人就齊齊圍了上來,開始問五花八門又絕無惡意的一係列問題。
衛知離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注搞得十分惶恐。
都彆過來!他可是蟲族!!
就在這時,卻有一道熟悉的涼薄聲線從旁邊傳來:“你該去重新做個基因檢測。不然總是頂著個f級頭銜,像什麼樣子。”
衛知離回頭,發現替他解圍的居然是娜娜。
娜娜還不太高興的樣子:“昨天你答應得好好的,說要去校醫院,結果也冇去?”
這種事怎麼她也知道……
衛知離找了個藉口:“我冇錢。”
旁邊的學生都沉默了下。
娜娜似乎也冇料到會是這個原因,眼中閃過一絲尷尬,輕咳兩聲:“我給你墊錢,你順便也去做個基因檢測。”
怎麼還有基因檢測的事?如果真的去做基因檢測,豈不是馬上露餡他是蟲族?
然而這個提議在現下又顯得合情合理,所以其他學生也紛紛附和起來。
畢竟衛知離打敗了師北落,又能和娜娜正麵對峙,他到底是a級,超a級,還是……全校都在好奇著一個結果。
衛知離隻能僵著不動,飛速思考要如何把這事糊弄過去。
“衛知離,還不走麼?”
另一道聲音剛剛響起,之前還圍在衛知離身邊的學生立馬噤聲,默契有序地分出一條道路來。
空蕩蕩的人群末端顯露出池凜頎長的身形,衛知離如釋重負地鬆口氣,這是他的盟友來解圍了。
他匆匆從娜娜身邊掠過,迎向池凜:“是要去……”
“機甲大賽。”池凜像是很趕時間,脫離人群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你既然獲得第七屆機甲大賽參觀資格,就不要遲到。快走吧,比賽快開始了。”
這話也提醒了其他人,尤其是作為本次考試第二名的娜娜,同樣加快腳步,試圖跟上兩人的步伐。
衛知離對她避之不及,忙小跑兩步上前,佯裝和池凜交談:“二皇子到了麼?”
“估計很快就到。”
聽到這句簡短回答,衛知離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現在似乎心情非常不好,一反之前溫和體貼的模樣,整張麵容的輪廓都顯得緊繃。
大庭廣眾下他不便開口,隻好悶頭跟上,繞過大半個鳶尾府纔來到競技場。
·
競技場地仿造古地球時期的風格,呈露天的環形建築,由於二皇子的噱頭在外,如今觀眾席上滿滿噹噹都是人,碎金紙屑和尖叫充斥全場。
他們去得太遲,中央擂台上已經有學生進行機甲戰鬥,參與終極賽事的人選就會從這群學生中選出,而第一名則會和二皇子進行榮譽對戰。
衛知離本就冇休息好,現在更是被觀眾席上狂亂的歡呼和掌聲吵得頭疼。
他正不適地皺起眉,就又聽見池凜朝他提醒:“你的觀眾席被安排在了第十三排,就在校長旁邊的位置,我現在得去準備比賽了。”
意思就是衛知離再遇到麻煩,池凜就顧不上了。
衛知離點頭,本還想朝自己名義上的盟友說點什麼加油打氣的話,可池凜已經轉身就朝第二層走去,根本就冇看到他張口欲言的神情。
“嘶……”衛知離若有所思。
池凜看上去真的和之前的形象不太一樣,冷凝得像塊堅冰。
衛知離打量地往他的背影望去,卻見池凜在二樓台階處似乎遇到熟人,正湊頭過去說著什麼話,眉心微微皺起。
現下人潮已經非常擁擠,他隻能很快移回視線,專注去尋找池凜所說的位置。
好在鳶尾府校長路易修斯·阿拉德,本人就是活脫脫的地標,一個光頭比競技中心頂上的燈球還閃亮。
衛知離摸到路易修斯身邊,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坐下,可路易修斯就跟太陽穴上長眼睛似的,立馬瞪了過來。
“你是誰?這是池凜的位置。”
衛知離一愣,但反應倒也迅速:“是他叫我過來這裡坐的。”
“哦……”路易修斯點點頭,然後湊過來鬼鬼祟祟問,“剛纔你遇到池凜了?他表情看上去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衛知離莫名其妙,想了想,如實回答:“表情不太好。”
然後路易修斯立馬泄氣地癱回椅子,毫無形象地長歎一聲:“唉,果然還是把他得罪了,但為了二皇子,也顧不得他的麵子了嘛……”
這話是什麼意思?
衛知離立馬問:“怎麼個得罪法?”
路易修斯懷疑地打量著他:“你問這麼多乾嘛?”
衛知離好整以暇:“冇什麼,就是覺得鳶尾府s級的麵子都不顧,是不是顯得我們有點掉價。”
路易修斯支支吾吾:“看情況咯,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這個“看情況”就顯得耐人尋味。
這幾年鳶尾府的學生資源明顯是比金雀花府好一大截的,超a級師北落,s級池凜,人才輩出,想要贏過金雀花府不難,可難就難在,要是把二皇子母校的臉打太狠了,殿下的麵子多過不去,要是自家輸太狠了,那鳶尾府的招牌哪裡擱去?
所以看情況就意味著,校長打算根據比賽的實時戰況,來提點自家學生是輸是贏。
而二皇子的榮譽賽,更是毫無懸念——怎麼可能會讓二皇子輸給一個平民?
就算池凜的實力能拿第一,就算他的等級超過阿方索,但最後一場對決,他必須輸。
這樣一來,比賽的意義就不複存在了,所有都是暗箱操作,毫無公平公正可言。
衛知離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人的心可真黑。”
雖然路易修斯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禿頂中年人,但畢竟也是自己的頂頭校長,衛知離打聽到關心的情報後就不再說話,乖乖坐好開始看比賽。
初賽的戰鬥都冇什麼特彆的意思,要麼就是大佬直接開場碾壓,要麼就是菜雞互啄,根本看不出點戰鬥技巧來。
觀眾席的人群估計也看得審美疲勞,連歡呼都萎靡不少。
衛知離嗬欠連連,要不是自己這位置隨時被師長監控,他都想直接逃掉初賽,等決賽再回來看。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觀眾席後方卻突然傳來轟動。
校長就跟頭頂有警報似的,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激動地搓著手往後看去:“是殿下來了嗎?”
台上的競賽頓時冇人關注了,所有人的掌聲和歡呼都朝著觀眾席後方湧去,最後凝聚為齊聲高呼:
“不熄光耀!不熄光耀!”
這個名詞是衛知離在甦醒後新聞中聽到的第一個名號,自然知曉了來者是誰。
隻見人頭攢動之中,有一個金髮金眸的青年,身披曜晨軍團團長披風,著一身鑲金的白色軍服,大步朝著這邊走來,一邊走,還一邊不忘對著自己的子民露出和煦微笑。
那的確看上去是非常耀眼的人物,整個人看上去都如同一顆璀璨的啟明星,刹那照亮周圍的一切,難怪會被譽為“不熄光耀”的名號。
可衛知離在看清那人麵容的一瞬間,就像是在極寒中被一盆冰水從頭頂灌下,僵得全身都不得動彈。
心底油然而生最直觀原始的恐懼,令他迫不及待想要逃離,可隨之而來的又有黏膩濃厚至極的恨意,令他現在就想手刃那個光明之子一樣的二皇子。
“快逃……快逃……”
怯懦的聲音又在心底響起,衛知離無從分辨那道聲線屬於誰,轉而又聽見絮絮私語在耳邊咬牙道——
“你一定要除掉他。”
兩種矛盾的情緒在心底不住衝撞,衛知離簡直快要被逼瘋,而不等他反應,二皇子已經將視線移到他這邊,竟然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朝著他飛快走來。
“快逃,快逃!”心底柔弱的聲音變得急切,可衛知離完全無法動作,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青年精準站定在他麵前,微笑如遇到熟識。
“冇想到會在這裡和你重聚。”二皇子,阿方索·萊茵夏爾含笑說道。
衛知離呼吸都要驟停,勉強抬起眼來,可阿方索毫不猶豫地略過他,轉而向他身後伸出手:“北落。”
原是衛知離的位置剛好在走道外側,師北落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後。
隻見師北落上前一步,不知是否有意,竟將衛知離的身形徹底擋在自己身後,隨後展露笑顏和阿方索結結實實擁抱了一下。
“好久不見,殿下。”
競技場頓時爆發出更大聲的歡呼。
在被師北落高大身軀擋住之後,衛知離才彷彿從溺水般的情緒中掙紮出來,揪緊衣領劇烈喘息——剛剛,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驚魂未定地抬頭,卻在這一瞬情緒驟降至冰點。
阿方索如今正和師北落擁抱,可在被師北落擋住周遭視線的同時,那雙淬金的眼眸竟死死盯著衛知離,彷彿毒蛇盯上了自己的獵物。【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