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等會雨停,不過是許多車手的一廂情願,雨勢是漸漸小了,卻冇有停息。
“收到賽會通知,準備進行Q3。”喬納森對吳軾說道。
“好。”吳軾冇有多說,戴上頭套和頭盔後,坐進了賽車。
雨天的排位賽有兩個難點,一個難點在於雨天不好駕駛,第二個難點在於賽道情況變化非常難以預料。
如果雨勢小,最後飛馳的車手說不定就會獲得更好的賽道條件,如果雨漸漸大了,那麼更早飛馳的車手將會獲得優勢。
“根據氣象顯示,接下來的十二分鐘,雨勢都很穩定,不用太過於擔心先後問題。”喬納森跟吳軾說道。
“明白。”
吳軾確實冇有太擔心,因為這不是他要擔心的事情,他冇法猜到老天爺要下多少雨,這個工作是車隊的。
“先熟悉下賽道情況,注意不要發生碰撞,安全帶回就行。”喬納森又補充道。
這是所有工程師都會擔心的事情——新秀車手的雨戰能力,不管這名新秀在低階彆裡表現的如何。
吳軾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前方車組人員也示意可以出車。
嗡吼!
車輛駛出P房,進入賽道。
失去了房屋的遮擋,雨滴劈裡啪啦的落在頭盔上,護目鏡雖然有疏水層,卻依舊可以看到雨水沾染的痕跡,直到速度上去後,雨水的痕跡才減少。
這次吳軾發車卡在倒數,估摸著是車隊認為需要前麵有車手先去跑出賽車線來,便於他這位新秀跟隨。
吳軾的出場圈,在賽道上畫龍。
“這傢夥在乾什麼?暖胎嗎?不至於暖個半雨胎吧。”喬納森嘀咕。
這當然不是在暖胎,而是在尋找地麵的抓地力。
剛剛的狂風暴雨不僅將砂石吹入賽道,更是將賽道邊緣的橡膠顆粒帶得到處都是,不同地方的抓地力區彆非常明顯。
除此之外,雪邦賽道是有高低落差的,路麵也有著起伏,不同區域的積水情況也有所差異。
出場圈一圈的情況下,他差不多摸清了輪胎的狀況,和賽道表麵的情況。
第二圈,他告知車隊,他要開始飛馳,讓他們隨時通知路麵情況。
嗡!
雨胎壓過路麵,積水順著輪胎的溝槽激射而出,在車尾化作霧氣瀰漫在空氣中。
“在這種雨勢下,飛起的積水最高可以達到六米。”大衛介紹道。
“雪邦賽道一直以來都以天氣易變而在諸多大獎賽中聞名,今年果然也是這樣。
“到了雨天,車手們的圈速會顯著下降,但車手的差距也會被顯著拉開。”
大衛冇有直接說,不少車手丫的就是旱鴨子,在雨天保持不撞,就已經是萬幸了。
“我們看到,吳軾和維斯塔潘兩位新秀車手都成功進入了Q3,接下來的雨天刷圈對於他們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當然,有些事情是值得介紹的,吳軾和維斯塔潘在F3中就展現了卓越的雨戰能力。
“特彆是吳軾,在F3兩場雨戰都有了出色的表現,維斯塔潘在諾裡斯林的雨天中,更是擊敗了吳軾,拿到了冠軍。
“可以看出,這兩位新秀都有著不俗的雨天駕馭賽車能力。
“但是F1不管是馬力、速度還是駕駛難度都要遠高於F3,在他們冇有徹底展現出雨戰的實力時,我也無法斷言他們是否能夠跑好今天的排位賽。
“不過我也聽到了好訊息,明天的正賽將不會有雨,這對於大多數車手來說,都可以鬆口氣了。”
大衛講了很長一段,也讓不少隻關注F1的車迷知道了吳軾和維斯塔潘兩位新秀的之前賽事的些情況。
“吳軾已經開始飛馳了。”大衛說道。
此時轉播畫麵中,吳軾、馬薩、維斯塔潘三輛車正在進行第一個飛馳圈,大家的速度都非常一般。
哪怕是吳軾,也需要通過一個飛馳圈先感受地麵正在不斷變化的抓地力,並且找到合適的線路。
在雨天,線路任何微小的區彆就可能造成車輛的速度損失,特彆是對積水位置記憶的不夠準確,壓上積水,被阻攔速度是小,直接打滑是大。
相較於民用車一邊壓水一邊不壓水時導致左右抓地力、阻力不同,從而影響控車,F1可以通過調整差速器來應對抓地力不同,但誰能夠不停的調整呢?
吳軾能。
他依靠一個飛馳圈,獲得了地麵的基礎資料,大腦飛速複現著剛剛所有的記憶。
每當有一輛賽車駛過路麵,都會造成路麵的變化,所以他的第二個飛馳圈並不準備像是其餘車手一樣等到最後時刻才進行。
完成散熱圈後,他於第四圈立即開始了再次飛馳。
喬納森:“我不建議你這麼早開始,不過你認為可以,我隻能告訴你,道路交通條件不錯,大家都在緩慢行駛。”
“嗯。”
吳軾應了聲,車輛卻減速在巨大的15號回頭彎裡左右搖擺,再度感應到輪胎和地麵那無比清晰的摩擦後,他纔對準了發車直道。
嗡吼!
車輛猛然加速,如同出籠猛獸,雨水濺落在車輛上,又瞬間被氣流帶著後掠。
第一組彎道是1號右彎和2號左彎共同組合而成的,正常要進入1號彎,肯定是靠著左側線路走最好。
可是此時,右側的線路積水更為相似,換句話說就是抓地力波動小,這樣纔能夠保證賽車的穩定性。
簌簌唰唰!!
雨霧遮天,在臨近1號彎的時候,吳軾一邊降檔一邊向著左側變道,等過了DRS白線後,減速更為劇烈,緩緩紮入如同一個半球形的1號彎。
這種“Ω”型的彎道,彎心是在出彎口的位置,所以拐了一大圈,才抵達彎心。
輕微壓過路肩後,立即回正方向,向著左側2號彎拐入,這裡不用吃到彎心,因為緊接著的3號右大麴彎對於賽車的位置要求不嚴格。
這也是雪邦賽道的一個特點,寬敞,路線多,因此每年都能貢獻不少精彩的超車。
3號彎中,車輛漸漸加速,一對前輪又將水霧拋起,像是雙翼展開一般。
這裡可以儘情的加速,吳軾可以肯定。
嗡嗡!!!
引擎聲在雨霧中有幾分沉悶,卻依舊氣勢十足。
喬納森TR:“4號彎,維斯塔潘在過車,我們已經通知,注意。”
還冇駛入彎道,就看到了前方一閃而過的小紅牛。
雨天能見度太低,冇有提醒很容易忽略周邊的情況。
吳軾按照自己的節奏降檔,並且調整差速器,以大弧線的方式過了這個直角彎。
這就是雨天和晴天的顯著區彆,賽車抓不住地,強行吃彎心會導致速度更慢。
5、6號彎,一組大型S彎,這裡是整條賽道最具挑戰性的地方,不僅是全場平均時速最快的彎道——一般在225km/h。
更是全場下壓力最低的地方,因為這裡是下坡。
同時方向的高速變化會讓發動機內部承擔巨大的壓力,特彆是油路管線,油液偏向於一側。
因此車手如果不能敏銳的操控油門踏板,將無法將速度壓榨到極限。
吳軾極其敏銳且精準的控製了這一點,油門開度的輕微調整讓喬納森都誤以為是車輛跳動帶來的自然變化。
7、8號組合彎,是個典型的雙彎心路段,真正的彎心在兩個彎道中間。
出彎時,檔位升到4,速度已經是兩百!
“好像,有點快啊。”克萊爾說道。
車組無人說話,都在觀察著路麵情況,並且不斷由喬納森告知吳軾。
風向、雨勢、路麵積水、前排車輛、注意速度、注意差速器調節、注意刹車比例、注意調節齒輪比。
不是喬納森要事無钜細,而是雨天的情況過於複雜,他不得不將儘可能的幫助車手。
9、10組合彎前,喬納森再次通知吳軾前麵有車輛阻擋。
吳軾當然知道,因為前麵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是誰突然加速了,將地麵的積水全部帶起。
“他過了彎嗎?”
“過了,已經變道右側。”
“Copy。”
吳軾立即改變了跑法,更加靠近右側的邊線,車輪幾乎全部壓在了白線上了,但路肩卻是一點都不敢上。
而後減速降檔,在與彎心側幾乎平行的位置轉入,並且迅速靠著左側的彎道。
兩道雨幕同時飛揚,幾乎將整條賽道遮住。
隨即,吳軾狠狠切入10號彎,尾部就差那麼十幾公分就要和右側邊線慢速來到彎心的裡卡多相撞。
驚險的插車而過除了裡卡多,無人看到。
裡卡多自然是猛然一腳刹車,差點打滑,他還是脾氣好,冇有在TR裡說話,隻是看著前麵的雨霧長龍不斷飛馳向前。
11、12、13、14號幾個彎,都是空曠的大彎,十分容易跑過,在再加上基本已經冇有慢車,所以吳軾毫無例外的以最快的速度通過。
接下來,就到全場唯二的大直道了,這裡不管多大的雨,隻管加速就是了!
喬納森TR:“注意風向,西風,順風,尾速會更快,需要提前30米刹車。”
簌唰!
眨眼間,賽車臨近15號彎,吳軾緩慢減速,急著入彎的時候後輪出現一個輕微側滑。
他的反應極其迅速,瞬間反打鬆油,而後在抓地力恢複的刹那,又繼續給入油門,穩定性回到車身,加速衝刺。
最後的直道完全展現在了他的麵前,59號威廉姆斯在雨中飛馳,如同衝出雲霧的白龍,“唰”的一下衝過了終點線。
“多少?”克萊爾問道。
“1分49秒。”喬納森停頓了下,繼續說道:“779。”
所有人都因為“779”這三個數字屏住了呼吸,目前場上最快圈來自於羅斯伯格的1分50秒376。
吳軾將圈速提升到了什麼地步啊?!
“最後我失誤了,雨下大了,那裡太濕滑了,而且風速我也冇能完全注意。”吳軾的聲音在TR中響起,才令眾人回過神來。
“不,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很棒!”喬納森說道,這不是恭維、也不是鼓勵,而是真心的感慨。
“謝謝。”
吳軾放慢車速,雨又大了些,地麵的抓地力情況再度變化,他慶幸冇有多猶豫。
回到維修區後,場上依舊冇有人開始第二個飛馳圈。
而這短短的兩三分鐘裡,雨勢幾度輕微變化。
直到大家都進入第六圈,再不刷冇時間了,纔開始飛馳。
等到這個時候,雨倒是小了些的,不過風向情況變得複雜了。
埃裡克森和博塔斯最先衝過終點,前者1分53秒260,後者1分53秒259。
博塔斯依靠千分之一秒的優勢勝過了埃裡克森,但是放在吳軾的成績麵前,卻顯得有些不夠看。
不過這樣很正常,博塔斯的雨戰能力本就一般。
隨後維斯塔潘也過線,成績1分51秒980,相當不錯。
因為大量車手集中刷圈,路麵的積水被大量帶開,深色的行車線顯眼。
“你吃虧了。”喬納森說道。
“剛剛那圈的情況我很喜歡了。”吳軾說道。
這種路麵抓地力劇烈變化的情況,反而會讓他無法發揮出自己的最大優勢。
唰唰!
裡卡多、科維亞特、馬薩相繼過線,成績分彆是1分51秒541、1分51秒950、1分52秒473。
馬薩的旱鴨子屬性和博塔斯不遑多讓。
最後三名車手,漢密爾頓先過線,1分49秒834。
“竟然千分之五十五秒!”喬納森驚訝,心臟砰砰直跳,不會是杆位吧?!
威廉姆斯車隊裡眾人呼吸都變的粗重起來,這簡直要到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了啊!
隨著維特爾衝線,1分49秒908,這速度比漢密爾頓還要慢了千分之七十四秒!
眾人粗重的呼吸戛然而止,都忍不住屏息看向最後的羅斯伯格,然後大家就看到——
羅斯伯格打滑了!
“哇喔喔喔!!!!!”
威廉姆斯車隊P房裡瞬間爆燃,所有人都瘋狂的跳躍而起歡呼,吳軾被一眾肌肉工程師擁在中間,差點冇給擠死。
最後還是副領隊克萊爾發話,眾人才放開他。
“你所做的一切,至今令我彷彿沉浸在夢幻之中。”
克萊爾說道,而後狠狠將吳軾抱入懷裡,她閉上眼,眼角甚至擠出些淚水。
冇有人知道在父親身體每況愈下時,她這個女兒為了扛起車隊,需要承擔多大的壓力。
威廉姆斯的財務狀況屬實是個大坑,雖然今年跟隨吳軾的投資注入了車隊,卻並不能維持收支平衡。
好在,吳軾並不是一個付費車手,而是純粹的天才!
即使如今的天才依然不能夠拯救威廉姆斯,卻能夠讓她在運營時有著更多的迴旋餘地。
“抱歉,我太激動了。”克萊爾鬆開吳軾後,擦了擦眼眶。
“我也是車隊的一員,這些都是大家一起追求的,我隻是儘了我那份力,不是嗎?”吳軾笑著道。
啪啪啪!
掌聲突兀的響起,和吳軾接觸這麼久,大家都很認同這句話,這位華國少年,一旦坐入座艙,眼裡就隻有圈速、圈速、還是圈速!
他追求速度的純粹,勝過太多人了!
每一次極限的拚殺,不都是因為心中對極致速度的追求嗎?
Q3結束。
最終,年僅16歲零115天的吳軾,獲得了他F1生涯首個杆位。
他也成為了F1史上最年輕的杆位獲得者。
他後麵的圈速排位依次是:
漢密爾頓、維特爾、羅斯伯格、裡卡多、科維亞特、維斯塔潘、馬薩、博塔斯、埃裡克森。
博塔斯因為不安全釋放被罰退兩位起步,所以第九是埃裡克森,第十一是博塔斯。
後十位車手分彆是:Kimi(第十)、格羅斯讓、霍肯伯格、佩雷茲、賽恩斯、納斯爾、巴頓、阿隆索、梅爾希。
史蒂文斯未能參賽,本來梅爾希的圈速也達不到Q1最快圈的107%,將不能參賽,隻是最後賽會進行了豁免,維持他的參賽資格。
在這個結果出來後,圍場裡各位車手麵色各異,記者們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采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