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修與觀眾的狂歡過後,f3的維修區並沒有引來多少聚光燈。
當羅修迴到prema車隊的12號賽車p房,各種聲音撲麵而來。
氣動扳手擰動螺栓的尖嘯聲、資料分析師鍵盤的敲擊聲,還有技師們意味不明的意大利語呼喊聲,以及徐子航舉著手機直播的大嗓門兒,混雜在一起。
除了徐子航,其他人都在執行車隊賽後的例行工作。
作為車隊積分領跑者,年度車隊冠軍還沒有收入囊中,作為擁有豐富底蘊的老牌車隊。
prema車隊沒有人會為了一場f3衝刺賽,或者衝刺賽的勝利而過度狂歡。
大家已經緊鑼密鼓地為明天的正賽做準備了。
直到一個帶著極強穿透力和辨識度的大嗓門兒打斷了這一切。
“youlooklikeaf**kingrockstartoday.”(你今天看起來像個搖滾巨星!)
這個聲音帶著標誌性的德式英語口音,音量極大,就像是未經過三元催化器的排氣聲浪,用詞並不環保。
忙碌的p房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羅修原本坐在工程師的工作台前,正在迴看剛才衝刺賽的遙測資料,一邊在思維殿堂裏迴味著比賽的細節,兩相結合尋找可以提升的地方。
當那個“f-word”入耳的瞬間,羅修就知道了來人是誰,他抬起頭,眼神平靜。
並沒有像其他年輕車手那樣,在看到這位f1圍場裏的網紅領隊時,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
站在他麵前的是岡瑟·斯泰納(gunthersteiner),哈斯車隊的現任領隊。
那個flix紀錄片《極速求生》(drivetosurvive)裏憑借說髒話出圈的男人。
更是被中國車迷冠以“英語老師”的稱號。
斯泰納並沒有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他那雙彷彿永遠刁鑽且帶著怒氣的眼睛此時卻透著精光,上下打量著羅修,就像在審視一台剛剛跑出極速的新引擎。
“kid,有沒有興趣來哈斯看看?”
斯泰納甚至懶得寒暄,直截了當地丟擲了橄欖枝,
“我們需要那種不會每週末都把車撞成碎片的車手。哈斯青訓的大門,現在對你敞開。”
p房裏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的技師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甚至連那個正在擦拭輪轂的機械師都忘了動作。
哈斯雖然是f1裏的中下遊車隊,但那也是f1。
對於任何一個f3車手來說,這就是通往金字塔尖的直升電梯。
斯泰納竟然在這種場合以這麽開門見山的方式招募車手,這讓周圍的技師們都感到驚訝。
而他身後,正跟著幾個身上印flix(網飛)標誌的工作人員和攝像機。
這說明斯泰納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是普通的年輕車手,此刻恐怕已經激動得站起來握手了。
但羅修隻是眨了眨眼,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像所有的表情都在剛才與觀眾的互動中透支光了一樣。
哈斯,截至目前十支f1車隊中唯一的美國車隊。
也是圍場裏的中下遊車隊,擁有兩台比較缺乏積分競爭力的賽車,被車迷戲稱為“肌肉車”。
因為f1比拚的不單單是直線加速,而是綜合效能,尤其是彎道能力。
而彎道能力是哈斯賽車的短板,故而得名“肌肉車”。
羅修覺得如果是直接提供f1正賽席位,羅修或許還有興趣去練練手。
但僅僅是一份哈斯的青訓合同?
在這個殘酷的圍場裏,青訓身份從來不是晉升f1的保送卡。
除了法拉利、紅牛那種頂級體係能提供相對較高的上位概率,像哈斯這種尚不成熟的青訓體係,其提供的畫餅屬性要遠大於實際價值。
比起這張大概率無法兌現的大餅,羅修更看重手裏握穩的premaf3合同,因為prema堪稱法拉利青訓的後花園。
至於未來的f1車隊選擇,哈斯絕對排在很靠後的位置。
而斯泰納之所以這麽明目張膽地在prema的p房裏招募車手,多半是有其他考量。
他看著斯泰納,正構思著措辭,準備禮貌地表示拒絕,
“臥槽!英語老師!哦,不對,兄弟們,那是斯泰納!”
一旁舉著相機的徐子航不知道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突然操著中文大吼了一聲,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聲呼喊除了羅修,在場的其他人沒人能聽得懂。
原本網飛flix)的鏡頭已經對準了羅修,準備捕捉羅修的現場反應。
現在則轉向了徐子航。
“臥槽!是網飛,是網飛的攝製組!兄弟們,咱們要上《極速求生》了!……牛逼啊兄弟們……”
神奇的是沒有人上前製止徐子航的鬧騰,而他這一鬧,把現場原本有些嚴肅的氛圍給搞渾了,反而拉入了一種略顯荒誕的綜藝感之中。
看著那一圈黑洞洞的網飛攝影機,還有徐子航那張興奮的臉。
羅修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客套的官方辭令,突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也突然明白了斯泰納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既然是綜藝,那就得有綜藝的效果。
“sir.itoldmyhighschoolteacher...myenglishislearnedfromyou.”
(先生,我告訴了我的高中老師,我的英語是跟您學的。)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技師險些沒拿穩手裏的氣動扳手。
誰都知道斯泰納的英語含“f”量極高。
這是一個極為大膽的冷笑話。
徐子航也聽懂了,差點沒把手裏的相機給掉地上,想要憋住笑,結果笑得更厲害了。
他甚至沒空去看直播間裏觀眾們的彈幕。
斯泰納愣了一下。
他那張寫滿溝壑的臉僵硬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巨大的笑聲。
“ha!goodkid!”(哈哈,好小子!)
他走到羅修麵前,用力拍了拍羅修的肩膀。
斯泰納的力道不輕,羅修的眉角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背後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感,但他不僅沒有躲,反而挺直了脊背。
“thankyoubutnosir.”(謝謝,但不用了,先生。)
羅修一語雙關,既拒絕了斯泰納的招募,也在懇請不要再拍他的肩膀了。
笑聲平息。
一直站在旁邊的rosin不著痕跡地挪到了羅修的身邊,像一隻護食的老母雞。
“goodkid.callmeifyouchangeyourmind.”
(好小子,以後如果你改主意了,給我打電話。)
斯泰納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惱怒,反而像是更欣賞這個東方小子了。
他表現地有些遺憾,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p房。
羅修轉過身,帶著由衷的感歎看向了徐子航。
“發明徐子航的家夥,真是個天才……”
直到斯泰納走遠,連同那群扛著長槍短炮的網飛攝製組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rosin這位prema的掌門人才鬆開了緊繃的肩膀,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討flix。或者說,討厭那種為了收視率無孔不入的鏡頭。
就在剛才斯泰納進來之前,他剛看完隊醫送來的關於羅修的體檢報告。
報告上寫得很精簡,背部表皮擦傷,軟組織挫傷,無骨折。
但rosin很清楚這些醫學名詞在駕駛艙裏意味著什麽。
在蒙紮,每一次重刹,六點式安全帶都會在胸口和背部施加高達4個g的壓強。
平時微不足道的傷口在這種時候就完全不同了。
那不僅僅是會痛,那相當於讓一個300斤的胖子一屁股坐在你鮮血淋漓的背上。
而每一次轉彎的橫向離心力還會讓這個屁股,來迴摩擦。
羅修就是在這種近乎“淩遲”的狀態下,不僅跑完了全程,還像個沒事人從p12一路超車拿下了冠軍。
rosin看著不遠處正在和徐子航打趣的羅修,眼神裏混雜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讚賞。
“真是個瘋狂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