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讓每月一次的月考排名更迭兩次,足夠讓校園裏的八卦換過五輪熱搜。
但對於羅修來說,除了把兩次模擬考試的英語試卷也填上了答案,總成績穩定第一名之外。
這兩個月被極致壓縮成了三件事。
靜力對抗,有氧耐力,以及在那台模擬器上與虛擬路麵死磕。
“同學們,我們來講一下牛頓第三定律……”
物理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敲得咚咚響。
教室後排的角落裏,羅修坐姿端正,眼神聚焦在黑板上的萬有引力公式。
但在沒人看得到的課桌底下,他的雙手正頂著桌底,把幾十斤的課桌托離了地麵幾毫米的高度。
他的腹肌和手臂有些發顫,在全身相對靜止的姿勢下,與整張實木課桌的重力做著對抗訓練。
汗水順著脊背滑落,校服被打濕了。
這種隨時隨地的靜力訓練,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常態習慣。
在這裏,他是正在聽課的學生。
同時在思維殿堂裏,他正在以130km/h的速度通過銀石賽道的經典高速組合彎,模擬脖子正在承受著4個g的側向剪下力。
又是一個清晨。
5:30。
豪貴中學體育館外。
天還沒有亮。
白色的晨霧像紗幔一樣籠罩著那一級又一級綿延向上的台階。
一共108級。
那是整個學校落差最大的地方,也是羅修這兩個月來的“哭牆”。
“呼……呼……”
並不算沉重的呼吸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身影穿破薄霧,像是一個灰色的幽靈。
羅修內裏穿著灰色連帽衛衣,肥大的校服套在了衛衣外麵。
衛衣兜帽戴在頭上,隻露出一雙專注的臉,跑動的動作把校服蹭得獵獵作響。
兩個月前,當他衝到第50級的時候,肺部就開始拉風箱,心率表上的紅色數字會狂跳到180,然後羅修會像條死狗一樣癱倒在水泥台階上。
但今天。
第80級,呼吸頻率未變。
第100級,大腿沒有停歇。
第108級,羅修一步跨上頂端的平台,雙腿穩如磐石。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刺破雲層,照在他滿是汗水的臉上。
那一瞬間,腦海裏閃過了費城藝術博物館前那揮之不去的經典畫麵。
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衝動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舉起雙臂,像洛奇·巴爾博亞那樣對這個世界發出怒吼。
但他不是洛奇。
舉到一半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然後自然地插迴了校服口袋。
他是一個專業的賽車手,保持冷靜是他的必修課。
往迴走的路上,羅修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心率監測。
“心率130。”
屬於有氧區間。
他吐出一口白氣,轉身下樓。
收工。
……
體育館負一樓。
廢棄器材室,現在的“秘密基地”。
吱——吱——
六根液壓缸正不停伸縮發出聲響。
simucube直驅電機的暴力扭矩正在瘋狂輸出。
螢幕上,iracing的f3賽車正壓過摩納哥賽道那顛簸的水泥板路麵。
每一次路麵的起伏,都通過這台工業級的伺服電機,以15nm的恐怖力迴饋,毫無保留地打在羅修的手掌上。
那感覺就像是在和一個沒有痛覺的鐵人在掰手腕。
羅修的雙臂青筋暴起,但方向盤還是被穩穩地握在手裏。
要是換在兩個月前,這雙手早就被方向盤打骨折了。
但現在,那雙早就生出老繭的手,就像是焊死在方向盤上一樣。
無論電機如何咆哮,車頭的指向始終精準地鎖死在最佳行車線上。
“收車。”
一節f3的長距離模擬測試跑完了。
羅修鬆開手,摘下頭套,整個人向後癱在碳纖維桶椅裏。
“水。”
旁邊的徐子航默契地遞過一瓶擰開蓋子的可樂。
羅修伸手去接。
接過可樂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瓶口磕在牙齒上,發出咯咯的聲響。
但他並不在意,隻是貪婪地灌著可樂,就像一台即將過熱的發動機在加註冷卻液。
“修哥......”
徐子航坐在旁邊的裝置箱上,看著羅修那已經明顯變粗了一圈的脖子。
原本那個瘦弱得像在大風天會被吹飛的書生不見了。
現在的羅修,斜方肌肉眼可見的有些隆起,頸部線條從耳根直接連到了肩膀,呈現出賽車手特有的倒三角雛形。
雖然看著有點怪異,但這代表著力量,代表著在g值的海浪裏活下來的資本。
“你現在這樣子……”徐子航比劃了一下,“真的有點像那幫職業的了。”
羅修擦了擦嘴角漏出來的水漬,眼神掃過螢幕上那一列令人咋舌的資料。
iracingf3,摩納哥賽道。
連續20圈。
圈速偏差0.5秒以內。
那是一張如同節拍器一般精準的成績單。
“走吧。”
羅修站起身,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連串骨節掰動的脆響。
他看著徐子航,眼神裏沒有了以前那種虛弱的樣子,露出獵食者的精光。
“終於又到週末了。”
……
與此同時。
南山卡丁車場。
關於一個神秘id的傳說,正在車友圈裏悄然發酵。
起初隻是因為他在大屏上刷出了一個驚人的曆史最快圈。
但後來,人們發現這個id為“luo”的車手,就像是個準時的幽靈。
每個週末下午兩點,他準時出現。
全套黑色裝備,黑色頭盔,黑色麵罩。
不說話,不社交,不跟任何人跑纏鬥。
上車就是飛行圈節奏,跑完三節,到點走人。
而在他走後,賽道那個紅色的led大屏上,besp的那一欄,永遠會變成一個新的數字。
“臥槽,48秒9?這特麽是兩衝程能跑出來的?”
“這誰啊?職業隊下來的?”
“不知道,從來沒見他摘過頭盔。”
路人們指著那個遙不可及的成績議論紛紛。
而在他們視線之外,那個“幽靈”正背著包,忍受著腿部乳酸堆積的痛感,以一種略顯僵硬的姿勢,一步一步地挪向公交車站。
……
七月。
南山卡丁車場。
下午兩點,氣溫33°c。
瀝青路麵升騰起扭曲的熱浪,遠處的景物看著都在抖動。
知了在樹上叫得讓人心煩意亂,空氣裏彌漫著橡膠被烤化後的焦糊味和燃油的刺鼻氣味。
地表溫度計的讀數已經飆升到了45°c。
旁邊的娛樂組玩家都穿著短袖短褲,甚至有人光著膀子,手裏拿著冰可樂抱怨著這熱死人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