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點五十分,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高階轎車駛入別墅區。
車停穩後,蘇聯現任領秀安德烈·伊萬諾維奇·沃羅寧迅速下車。
他今年六十二歲,身材保持得很好,頭髮花白梳理整齊,穿著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他是匆忙趕過來的。
安德烈是瓦列裡一手培養的。
1980年代,他是瓦列裡辦公廳最年輕的副主任,1990年代,他擔任過教育部長,外交部長,在瓦列裡退休後,他當選為新一代領秀。
執正十七年來,他基本延續了瓦列裡規定的方向,同時根據新時代的特點進行了調整。
兩人保持著密切的師徒關係,每週至少通五次電話。
“安德烈同誌。”辦公廳主任紅著眼睛走上前:“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同誌下午一點三十分左右逝世,初步判斷是心臟性猝死,家屬在書房,醫療團隊在客廳待命。”
安德烈聞言,臉色略顯蒼白。
雖然他早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
畢竟瓦列裡已經九十七歲高齡,但真正麵對時,依然感到巨大的衝擊,整個人都感覺有些麻木了。
這不僅單純的是一位前領秀的去世,更是他的導師,他正治上的父親,也是蘇聯活著的傳奇的離去。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走進別墅。
客廳裡,科爾薩科夫和醫療團隊站起身來。沃羅寧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輕聲問:“家屬呢?”
“在書房。他們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情緒。”
安德烈點點頭,走向書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開。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平時板著嚴肅臉的安德烈也眼眶發熱。
葉卡捷琳娜坐在書桌後,手裏拿著相框,安娜跪在沙發邊低聲啜泣,米哈伊爾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葉卡捷琳娜同誌..米哈伊爾同誌,安娜同誌。”安德烈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敬意:“很抱歉,我剛剛才得知訊息...請接受我最深切的哀悼。”
葉卡捷琳娜抬起頭,試圖站起來,但安德烈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請坐著,不必站起身來。”
“安德烈·伊萬諾維奇同誌”葉卡捷琳娜的聲音沙啞:“父親他...走得很平靜,請你放心吧。”
安德烈走到沙發邊,低頭看著覆蓋著蘇聯旗幟下的輪廓。他緩緩抬起右手,盡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禮畢,他輕聲說:“我可以看看他嗎?”
安娜點點頭,輕輕掀開旗幟的一角。
瓦列裡的麵容安詳,嘴角甚至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看起來...很平靜。”安德烈紅著眼睛,鼻頭一酸低聲說,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看向家屬:“我能和你們談談後續的安排嗎?按照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的遺囑和國家規定...”
“我們知道。”葉卡捷琳娜恢復了一些鎮定,但聲音依舊無比哽咽:“父親多次和我們談過,他說,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不要大張旗鼓,不要鋪張浪費。但我們也知道,這不可能完全按照私人葬禮來辦。”
安德烈點點頭,語氣盡量維持著平靜:“是的。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不僅僅是你們的父親,祖父,他是蘇聯的英雄,是蘇聯的象徵,全國人民都會想要告別他,我們必須尊重這種情感,同時儘可能尊重他的意願。”
他們在書房坐下,安德烈沒有坐在主位。
那是瓦列裡的位置。
他拉過一把普通椅子坐下來。
“首先,醫療團隊需要完成正式的法律程式。”安德烈盡量控製著自己的情緒:“然後,按照國事章程,需要成立治喪委員會,我建議由我擔任委員會主席,米哈伊爾·瓦列裡耶維奇同誌和葉卡捷琳娜·瓦列裡耶夫娜同誌作為家屬代表加入。”
米哈伊爾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父親在遺囑中指定,如果他去世,希望埋葬在新聖女公墓,在母親旁邊。不要國葬,不要軍隊儀仗,隻要簡單的儀式,家人和朋友參加。”
安德烈看著他,語氣理解的說道:“米哈伊爾·瓦列裡耶維奇同誌,我完全尊重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的意願,但您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全國人民需要告別他們的英雄。因此我建議折中方案,遺體先在克裡姆林宮牆下l寧墓旁接受公眾瞻仰三天,然後舉行國葬儀式,但按照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的意願,儀式從簡,不搞大規模軍隊遊行,最後安葬在新聖女公墓,與冬妮婭小姐一起合葬。”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國家能給予的最低限度的正式告別,再簡單,人民他們也不會答應。”
葉卡捷琳娜和米哈伊爾對視一眼,然後點點頭。他們知道安德烈說的是事實。
他們的父親屬於家庭,但也屬於歷史,屬於這個他為之奮鬥一生的國家。
“還有一件事。”安德烈繼續說道:“按照程式,需要在今晚向全國釋出訃告,我建議由我親自發表電視講話,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聽取你們的意見,關於講話的內容,關於如何向國家宣佈這個訊息。”
安娜輕聲說:“請告訴人們...爺爺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告訴他愛這個國家,愛人民,直到最後一刻,也告訴人們...他最終和奶奶團聚了,這是他晚年最常說的願望。”
安德烈拿出小本本認真記下:“我會的。還有什麼?”
葉卡捷琳娜想了想:“父親最近在讀普希金的詩。昨天他還在書房朗誦《紀念碑》。也許...可以引用幾句。”
“普希金的《紀念碑》...”沃羅寧低聲重複,“是的,很合適,我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紀念碑,我將永遠光榮,即使還有一個詩人活在月光下的世界上。”
話音落下,書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將房間染成金色。
“安德烈…”米哈伊爾突然開口問道:“作為我父親數十年的學生,您覺得...父親留下了什麼?”
安德烈考了片刻,認真回答:“他留下了強大現代化的蘇聯,一個從戰爭廢墟中崛起,成為世界一極的蘇聯,他留下了豐厚的遺產,自由市場與計劃精機的調和。”
“他留下了和平,算了算,蘇聯已經超過七十年沒有大規模戰爭。”
“他還留下了數以千萬計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民,他留下了許多,完全數不清,我無法再細說了,米哈伊爾同誌……”
安德烈看向書桌上的照片:“但對我個人而言,他留下的是教誨,我記得1992年,我剛擔任副部長時犯了個錯誤,很沮喪,老師他找我談話,他說,安德烈,記住,最危險的錯誤不是做出錯誤決定,而是不敢做出決定。因為不敢決定本身就是最壞的決定,這句話一直在影響著我。”
葉卡捷琳娜含淚微笑:“這很像他會說的話。”
醫療團隊的負責人輕輕敲門進來:“抱歉打擾。程式已經完成,死亡證明簽署完畢。遺體需要轉運到指定地點進行必要的處理,為公眾瞻仰做準備。”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真正的告別要開始了。
安娜緊緊握住爺爺的手,最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然後輕輕放下,為他整理好衣領。葉卡捷琳娜俯身親吻父親的額頭,低聲說:“去找媽媽吧,爸爸。告訴她,我們都很好,我們會照顧好彼此。”
米哈伊爾終於站起身,走到沙發邊。他沒有說話,隻是敬了一個長時間的軍禮,淚水無聲地流淌。
安德烈安靜的退出書房,讓家人有最後的私人告別時刻。
十分鐘後,專業的殯儀人員進入書房,用擔架仔細小心的抬起瓦列裡的遺體,重新覆蓋上蘇聯旗幟。當他們走出別墅時,所有在場人員,安保人員,工作人員,醫療人員,都朝擔架上躺著的老人敬禮。
擔架被抬上專門的車輛,車門關閉的那一刻,葉卡捷琳娜終於崩潰,靠在弟弟肩上放聲大哭。安娜抱著父親和姑母,三人相擁而泣。
安德烈站在一旁,看著車輛緩緩駛離。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幾個關鍵號碼:經紀部長,國防部長,內務部長……每通電話的開頭都是同樣的句子:
“通知您一個沉痛的訊息: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索科洛夫同誌,於今天下午一時左右,在家中安詳逝世。”
每通電話後,都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是哽咽的回應。
傍晚六點,夕陽將莫斯科的天空染成金紅色。
安德烈返回克裡姆林宮,開始準備當晚的全國電視講話。
他坐在辦公室,看著桌上與瓦列裡的合影,那是1999年交接時拍攝的,瓦列裡將一份檔案遞給他,眼神充滿信任和期待。
“導師。”沃羅寧低聲說,“我會繼續您的事業,守護您愛的這個國家,安息吧。”
窗外,莫斯科的燈火漸次亮起。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還不知道它們失去了什麼。
但很快,訊息將傳遍每一個角落,從波羅的海到太平洋,從北極圈到帕米爾高原。
一個時代真正結束了。
但在索科洛夫家族的別墅裡,在瓦列裡的書房中,書桌上的照片依然在溫暖的燈光下微笑著。
那些凝固的瞬間記錄著他們的點點滴滴,年輕的軍官和他美麗的新娘,雙方以前是敵對現在是一夥的軍官,慈祥的祖父和嬉戲的曾孫,講述著一個漫長,豐富,非凡的人生。
而在新聖女公墓的殯儀館內,一塊新的大理石也被加急已經準備好,上麵將已經刻著了簡單的銘文
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索科洛夫
1920.11.6-2017.10.6
蘇聯元帥,前領秀
衛國戰爭英雄
一個偉大的丈夫,父親,祖父,曾祖父
“我為祖國和人民服務了一生,這已足夠。”
夜幕降臨,莫斯科的第一顆星在天空閃爍。在某個地方,也許在雲端之上,一位九十七歲的老人終於與他等待了十二年的妻子團聚。
而在人間,一個傳奇成為了永恆的記憶,一個時代化為了歷史的篇章。
但那些愛,那些教誨,那些榜樣,將繼續活著,在每一個記得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的人心中,在這個他深愛並為之奉獻一切的國家血脈中,生生不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