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福微微轉動輪椅,麵向丘吉爾,他的聲音平靜:“溫斯頓,我和瓦列裡有些事需要私下先溝通一下,埃莉諾和我在這裏等他就可以了,你和薑先生,薑夫人可以先乘車去飯店休息,我們不會耽擱太久。”他的語氣很客氣。
埃莉諾也溫和地補充道:“是的,丘吉爾先生。你們一路勞頓,可以先過去。這裏交給我們。”
丘吉爾無奈的聳了聳寬厚的肩膀,吐出一個煙圈。
他內心深處對那位蘇聯年輕將領的感情現在依舊頗為矛盾。
一方麵,他確實欣賞且欽佩瓦列裡的軍事才華和在英國民眾中引發的熱潮。
畢竟發行‘瓦列裡債券’為英國戰爭籌款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也讓大不列顛內部團結不少,因為戰爭的受損的經濟也再次流動起來。
另一方麵,作為一個老牌攪屎棍不列顛的首相,他對這個聲望和榮譽愈發強大,象徵著蘇聯強大軍力和未來潛在威脅的紅色戰神內心不自覺的充滿了提防和忌憚。
因此現在他不想表現得過於熱切,尤其是在瓦列裏麵前,畢竟他們終究是兩路人。
“好吧,富蘭克林,如你所願。”丘吉爾將雪茄從嘴邊拿開,語氣輕鬆下來,彷彿隻是順從朋友的普通安排:“那我就和薑先生,薑夫人先行一步了。飯店見。”
他轉身,走向另一邊正在安靜等候的東方代表團。
薑身著筆挺的軍裝,表情略顯嚴肅,頭髮顯的有的稀疏,薑夫人則穿著優雅的旗袍,挽著他的手臂。
丘吉爾走到近前,用英語說道:“薑先生,夫人,羅斯福總統需要在這裏稍候片刻,處理一些事情,我們先乘車去米娜豪斯飯店吧,可以先行休息,也可以就一些我們共同關心的問題先交換看法。”
薑夫人將話翻譯給丈夫。
薑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用他那帶著江浙口音的語氣清晰地說道:“好的,丘吉爾先生,客隨主便,那我們就先過去吧。”薑夫人隨即用流利的英語轉述。
很快,在嚴密護衛下,英國代表團和東方代表團的車輛率先駛離了機場,揚起一陣淡淡的塵土。
等候區裡隻剩下羅斯福夫婦和他們的隨從。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浮動。
羅斯福望著窗外廣闊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對埃莉諾說道:“親愛的,時間過得真快。感覺上一次和瓦列裡在白宮聊天,好像還是昨天的事,可仔細一算,已經是1942年4月了,快兩年了。”
埃莉諾點點頭,目光也投向遠方:“是啊,兩年。東線的戰事如此殘酷,難以想像這個孩子……不,現在應該是將軍了,是如何在那樣的人間地獄中生存下來,並且取得如此成就的,我記得1941年底的戰報裡,他還隻是個基層軍官。”
羅斯福的眼神變得悠遠,陷入了回憶:“我永遠忘不了他第一次來白宮的樣子,那麼年輕,有些拘謹害羞,他為了能平視坐在輪椅上的我,很自然地就半蹲下來,靠在椅子邊和我說話。”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軍事天才,他有一種難得的,發自內心的尊重和共情能力。”他頓了頓,微笑道:“記得在白宮吃晚飯的時候,我當時問他,對未來和平世界的構想是什麼,他的回答讓我印象很深。”
“他說,他希望將來孩子們在學校裡學到的歷史,關於我們這場戰爭的章節,不再是哪個將軍贏得了哪場戰役,而是在史書上總結著,‘人類如何最終學會了不再用戰爭來解決分歧’。”
“有些理想主義,不是嗎?但又那麼真實。”他接著說道。
埃莉諾溫柔地笑了:“所以你認為他是應運而生的英雄,像歷史上的那些偉人一樣?”
“某種程度上是的。”羅斯福肯定道,“像亞歷山大大帝的銳氣,像凱撒的戰略眼光,也有一點華盛頓的純粹信念。”
“當然,他是屬於這個時代的英雄,我相信,歷史會為他留下濃重的一筆。”
“而這一筆,對於渴望和平的世界來說,會是積極的,因為他本質上是善良的,是有理想的,不是純粹的權力野獸。”
埃莉諾握住丈夫的手:“我相信你的判斷,富蘭克林,也希望這次會議,能讓他更理解我們共同奮鬥的目標。”
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外麵的記者開始焦躁,頻頻看錶,議論聲越來越大,羅斯福依舊沉靜的坐著,偶爾和埃莉諾低聲交談幾句。
……
就在太陽開始西斜,將天際染成一片金黃時,一個銀色的斑點終於出現在北方的天空,並逐漸變大,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那是一架塗著蘇聯空軍標誌的裡-2運輸機。
機艙內,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緊緊閉著眼睛,額頭抵在冰涼的舷窗玻璃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將軍常服,但此刻形象全無,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已經半滿的紙袋。
“我還想吐……”他聲音虛弱地呻吟道,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腦袋裏也感覺好暈……
坐在他身旁的安德羅波娃·安德娜少將立刻對坐在過道另一邊,一名神情緊繃的內務部安全軍官低喝道:“快!再拿一個清潔袋來!”
這名留著齊耳短髮、麵容姣好的女軍官,早就在瓦列裡的推薦和貝利亞的認可下,進入了高階軍官進修學院,並在十月份就以優異成績畢業,被破格提升為少將,現在正式成為瓦列裡核心團隊中負責安全,情報協調與部分機要事務的關鍵人物。
軍官迅速遞來一個新的紙袋。
安德娜接過,輕輕拍著瓦列裡的背,同時用一塊浸濕的乾淨毛巾擦拭他額頭的冷汗,動作熟練且輕柔,目光裡此時充滿了擔憂。:堅持住,將軍同誌,馬上就要降落了,深呼吸,盡量看遠處的地平線。”她低聲指導著,像一位嚴厲又溫柔的姐姐。
這次長途飛行對瓦列裡尚未完全康復的身體是一次嚴峻考驗。
從莫斯科出發,輾轉多個機場,本就特別消耗瓦列裡的身體精力。
最糟糕的是,誰都沒想到在飛越土耳其東部崎嶇山脈上空時,飛機遭遇了罕見而強烈的紊流和突如其來的暴雨雲團。
亂流和暴雨雲團這倆兄弟的組合技讓裡-2運輸機像狂風中的一片樹葉,劇烈地顛簸,搖晃,爬升又驟降。
劇烈的失重感和四麵八方傳來的金屬呻吟聲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機艙內燈光忽明忽暗,不少隨行文職人員都麵色慘白,緊緊抓住座椅。
瓦列裡更是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甩出胸腔,重傷初愈的身體對這種極端狀態格外敏感和抗拒。
有一瞬間,劇烈的俯衝讓他甚至產生了飛機即將解體的錯覺,瓦列裡當時覺得自己要seeyouagain了,然後manbaout,差點以為要man了。
直到飛行員憑藉高超技術衝出雲團,眼前重現晴朗天空和尼羅河三角洲的綠色沃野,所有人,尤其是瓦列裡,才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怪不得都說飛機危險呢,尤其是二戰的飛機……
雖然境遇不同,但瓦列裡還是想起了記載在史書上的倒黴蛋山本七乘八。
“我……沒事……放心吧,安德娜。”收回想法,瓦列裡強忍著噁心,接過新袋子,聲音嘶啞:“隻是……這天氣……太糟糕了。”他嘗試深呼吸,但虛弱的身體對平衡感的失調反應依然強烈。
安德娜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再多說,隻是繼續幫他按揉著幾個有助於緩解暈眩的穴位,試圖讓他好受一點,這是她出發前特意向布林堅科院士的助手請教來的方法,聽布林堅科院士說挺有用的。
一邊按摩,她一邊側著頭,目光透過舷窗,已經能看到下方越來越清晰的機場跑道和周圍密集的車輛,人群,他們如同螞蟻一樣。
安德娜知道,一段艱難的飛行即將結束。
但另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鬥,在外交舞台的亮相卻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必須確保她的將軍,能以儘可能好的狀態,出現在全世介麵前,這種刷臉的好機會千年難遇。
飛機緩緩降低高度,起落架放下,對準了那條被嚴密守衛的跑道。
輪胎接觸地麵,發出平穩的摩擦聲,輕微的震動傳來。
瓦列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土地,儘管胃裏依然翻騰,但最糟糕的時刻似乎過去了。
他掙紮著坐直身體,接過安德娜遞來的濕毛巾,仔細擦了擦臉和手,整理了一下軍裝。蒼白的麵色一時難以恢復,他深吸一口氣儘力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努力讓自己的雙眼看起來比較有神,隨後他看一眼安德娜,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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