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部辦公室裡,多日熬夜的貝利亞神情看起來十分的疲憊,他正在審閱一份關於西嗚地區清理進展的絕密報告。
此刻,他的副手幾乎是用撞的方式衝進門,結結巴巴地報出這個訊息時,貝利亞猛地從椅子上如同子彈一般‘彈’射了起來,手中的紅藍鉛筆不自覺的‘啪’地掉在地上。
“什麼?!你再說一遍?!”貝利亞幾乎是在吼。
“醫院……醫院剛來的電話!布林堅科院士親自確認,瓦列裡將軍恢復了意識!睜眼了!能簡單回應了!”
“哈哈!哈哈哈!!”貝利亞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幾乎有些神經質的大笑。他猛地一揮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麵上,震得檔案跳起。
“活了!他真的活了!太好了!太好了!!”
在自己的副手麵前,他竟像個孩子一樣,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興奮地轉了兩圈,甚至還笨拙地跳了一下他那並不擅長的舞步,嘴裏不停地唸叨:“不用被朱可夫那莽夫槍斃了……不用丟官了……我的投資保住了……斯大林同誌那邊也好交代了……哈哈哈!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臉上那慣常的算計此刻被一種純粹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取代,那份激動是實實在在的。
而在斯大林那間辦公室裡,波斯克列貝舍夫幾乎是屏著呼吸,用最簡潔的語言彙報了這一訊息。
正在地圖前沉思的斯大林動作頓住了。他沒有像貝利亞那樣失態,隻是緩緩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秘書。
辦公室內的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窗外的秋陽照在他略顯單薄卻依然挺拔的背影上。
“……知道了。”最終,他聲音平穩地說了三個字,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波斯克列貝舍夫敏銳地注意到,領袖那一直微微繃緊的肩頸線條,似乎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一點點。
他輕輕退了出去,知道此刻不需要自己再多言。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向瓦列裡的家,飛向冬妮婭正在幫忙整理書籍的公寓。
電話鈴聲響起,當聽筒那邊傳來醫院官方確認的聲音時,冬妮婭整個人彷彿僵住了,手中的一本厚重的醫學典籍‘砰’地掉在地板上。幾秒鐘後,一聲混雜著巨大喜悅,長期壓抑後釋放的痛哭和無法置信的哽咽爆發出來,她捂住臉,淚水瞬間決堤,順著指縫洶湧而出。
回到家的阿麗娜和米哈伊爾抱在一起,老淚縱橫,葉卡捷琳娜擦著眼淚,連聲說“真是太好了”,謝爾蓋重重地坐到沙發裡,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了一口氣。
醫院內…
布林堅科帶著助手們進行完初步檢查和處理後,便體貼地暫時退出了病房,叮囑瓦列裡好好休息。
病房裏暫時恢復了安靜,隻有儀器聲和瓦列裡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剛才的檢查對他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消耗。
他疲憊的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不知是多久過去了,他忽然聽到門外走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到有些慌亂的奔跑聲,腳步聲在門口戛然而止,似乎有人在外麵停頓了幾秒,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門被極其輕緩地推開。
他睜開眼,向門口望去。
冬妮婭站在那裏。她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棕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幾縷貼在因激動而潮紅的額角和脖頸上。
她身上還穿著居家的淺藍色毛衣和長裙,外麵隨意套了件大衣,釦子都沒扣好。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湛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麵盛滿了太多情緒。
狂喜,不敢置信,後怕,心疼……
以及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失而復得的珍視。
她的目光一觸及病床上那個雖然消瘦蒼白、卻真的睜開了眼睛望著她的瓦列裡,眼眶瞬間就紅了,蓄積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但她沒有像剛纔在家那樣放聲痛哭,而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才剋製住撲上去的衝動,隻是那樣貪婪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另一個虛幻的夢。
她一步步挪到床邊,每一步都走得那麼小心,彷彿怕驚醒了什麼。
來到床邊,她微微俯身,雙手撐在床沿,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卻努力想說得清晰:“瓦……瓦夏(瓦列裡的小名)……你……你真的……醒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圓點。
瓦列裡無法說話,隻能看著她,努力地想彎起嘴角,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但自己的麵部肌肉似乎是不太聽使喚,他最終隻做出了一個有些滑稽卻無比溫柔的弧度。
喉嚨裡發出“啊……啊……”兩聲氣音,眼神裡滿是歉意和安慰。
聽到這如同幼獸般微弱的聲音,冬妮婭卻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她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嘴角扯動了一下,終於沒忍住,帶著淚花“噗嗤”笑出了聲,雖然那笑聲裡還夾雜著哽咽。
“你……你這聲音……好像池塘裡夏天快死的青蛙……”她邊笑邊流淚,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拂開他額前有些汗濕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但她接下來的舉動,卻大膽得讓虛弱的瓦列裡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雙手輕輕捧起了瓦列裡消瘦的臉龐。
瓦列裡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冰涼,還在微微發抖,但動作卻很堅定。俯下身,閉上眼,將自己顫抖的,帶著淚水泥濘鹹澀的嘴唇,輕輕地,無比虔誠地,印在了瓦列裡乾裂的唇上。
這是一個毫無色彩的吻,卻傾注了她四十五個日夜的所有恐懼,思念、祈禱和此刻奔湧而出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巨大喜悅。
她的唇瓣柔軟而冰涼,帶著淚水的鹹澀,緊貼著他的。
良久,沒有深入,隻是那樣貼著,彷彿要通過這最親密的接觸,將生命的活力,將‘我在這裏’的信念,渡給他。
瓦列裡無法回應,因為虛弱和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困難。
但他能感受到她唇間的顫抖,淚水的味道,以及那背後沉重如山的愛意。
他的心臟在虛弱的胸膛裡重重地跳動著。
他能說什麼呢?這是一個女孩最為純粹且炙熱的愛意,他也要用心回應。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冬妮婭才緩緩分開,她的臉頰緋紅,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看到瓦列裡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她連忙鬆開手,臉上露出愧疚又羞澀的神情,慌忙替他順了順胸口:“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是不是弄疼你了?還是讓你喘不過氣了?醫生說了你不能激動……我……我太想你了……”她又開始語無倫次,眼淚流得更凶了。
瓦列裡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告訴她‘沒關係’。
冬妮婭抹了把眼淚,努力平復心情,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他無力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還算溫暖的手心裏:“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哪裏特別不舒服?除了沒力氣?”她問,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瓦列裡想了想,先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特別難受,然後用力眨了眨眼,目光瞟向自己的腹部。
冬妮婭看懂了:“餓了?想吃東西?”
連續,用力地點頭,瓦列裡眼中乃至於露出一點渴望的光。
“好!好!我馬上讓人去準備!醫生說你剛開始隻能吃流食,我去叫他們煮最爛的米粥來!”冬妮婭立刻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守候的衛兵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又快步回到床邊坐下,彷彿離開一秒都捨不得。
重新握住他的手,冬妮婭的話匣子開啟了,彷彿要將這四十五天沒說的話都補上。
她不再哭泣,臉上帶著一種柔和的笑容,聲音輕快起來,雖然眼眶依舊微紅。
“你知道嗎,你昏迷的時候,前線又打了好幾個勝仗。朱可夫伯伯和羅科索夫斯基伯伯來看你的時候,臉色可臭了,尤其是朱可夫伯伯,好像你欠了他一百萬盧布沒還一樣……不過他們走之前都偷偷摸你手了,別以為我沒看見。”她皺皺鼻子,像個告狀的小女孩。
瓦列裡眼中泛起笑意,朱可夫和羅科索夫斯基這倆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即便沒有自己,他們也能狂揍德國人。
畢竟現在德國人的許多部隊已經被蘇聯給out了。
“還有,你媽媽,阿麗娜阿姨,她可厲害了,一邊照顧你,一邊還把醫院的護士們管得服服帖帖,那些小護士看到她都跟看到老師一樣。我爸爸幫你弄來了好多最新的外文醫學期刊,雖然你看不了,但他說擺在那裏,也許‘知識的氛圍’能喚醒你……”她說著自己都笑了:“我媽媽天天變著法給我做好吃的,說我守著你瘦了,其實她自己才瘦得厲害……”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病房窗台上那盆被她養得半死不活,最後被阿麗娜救活的綠蘿,說到莫斯科河畔的樹葉黃了,說到她自學的醫學課程進度,說到街角那家甜品店出了新的拿破崙蛋糕,她買了一塊,等他好了帶他去吃……
“對了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晶晶的,“你還記得你高中那次,你代表學校去參加全市的數學競賽,結果走錯了考場,差點遲到的事嗎?急得你在樓道裡狂奔,領帶都飛起來了,像個滑稽的兔子!”她咯咯笑起來。
瓦列裡有些窘迫地眨了眨眼,記憶被勾起,那確實是少年時代的一次狼狽經歷。
她說著那些隻屬於他們兩人,瑣碎而溫暖的回憶,時而輕笑,時而噘嘴假裝生氣。
瓦列裡隻是安靜地聽著,用眼神回應著她,偶爾點頭或搖頭。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陽光慢慢西斜,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安靜的病房牆壁上。
粥很快送來了,是熬得稀爛、米油都熬出來的清粥。
冬妮婭小心翼翼地,用小小的瓷勺,舀起一點點,吹得溫涼,再慢慢喂到瓦列裡嘴邊。
吞嚥對他來說依然有些困難,每一口都需要時間,但她極有耐心,一邊喂,一邊繼續輕聲說著話,描繪著等他好了以後,要一起做的無數件事:去聽最新的交響樂演出,去看那部據說很好笑的美國電影,去郊外的森林散步,去看望安東尼奧參謀的妻女,去……
窗外,莫斯科的秋天,天高雲淡。
今天,對於許多人來說,那盞希望之燈已經點亮,也是許多人難以忘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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