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曼施坦因接到自己被辭退的命令後,緊接著,另外兩份分別發給斯派達爾和弗裡斯納的個人命令也送達了。
內容同樣直接,斯派達爾總參謀長軍銜由陸軍大將降至陸軍中將,弗裡斯納副司令軍銜由陸軍大將降至陸軍中將。
但兩人均留任現職,繼續“戴罪立功”。
閱讀完自己的降職命令,斯派達爾和弗裡斯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一股混雜著屈辱、憤怒和極度不公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太荒謬了!”一向文靜的參謀長斯派達爾首先爆發了,他一把將自己的帽子摔在桌上,臉因激動而漲紅:“這個判決實在是不合理!明明決策是我們三人一起做的!要承擔責任也應該一起承擔!為什麼隻撤您的職,元帥閣下?!而我們卻隻是……隻是降級留任?
“這他媽的不公平!簡直就是對我們的一種侮辱!”
“最高統帥部和元首簡直就是一對沒腦豬,兩頭烏角鯊!”
弗裡斯納內心同樣怒火中燒,他整個人都快‘燃’起來了,他緊握著拳頭,聲音之中滿是毫不遮掩的憤怒:“沒錯!這算什麼?把主要責任都推給元帥閣下,而我們這兩個‘從犯’卻輕輕放下?”
“最高統帥部,不,是元首,他到底想幹什麼?!我們必須立刻回電質問!為什麼做出如此不公正的決定?!我們的決定完全是為了避免集團軍群被圍殲,這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他們的腦子都是豬嗎!這下去,帝國就會……”
說著,兩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就要衝向通訊處,準備起草一份措辭強硬的抗議電報,發往最高統帥部。
“夠了!都停下!”
曼施坦因出聲說道,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味道,這道命令瞬間製止了衝動的兩人。
他緩緩將手中的電文摺好,放在桌上,動作依舊保持著一貫的鎮定。
曼施坦因抬起頭,看著兩位情緒激動的同僚,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極其淡薄、帶著疲憊和瞭然的笑意。
“沒關係,不必再去爭了。”他平靜地說,“這恐怕就是元首本人的意思。再為難最高統帥部,為難約德爾和凱特爾他們,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可是元帥閣下!這完全就就是不公平對待!”
“沒關係,我們也同樣要理解後方的約德爾他們,他們已經儘力了,元首的意誌不是幾個人能忤逆的。”
說著,曼施坦因走到斯派達爾和弗裡斯納麵前,語氣變得溫和了些:“隻是撤職,沒有被直接送上軍事法庭,沒有被逮捕,這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我們保全了第十一集團軍的主力。”
他特意強調了“我們”這個詞,曼施坦因語氣平和,他希望兩人能夠冷靜下來,當然,他內心也很感動…
至於為什麼不去繼續蒸,因為沒有意義。
這是元首的決定,那個固執的傢夥,你越蒸,得到的結果越差。
勒布,博克,皆是如此。
自己能回家養老,澆澆花,陪陪夫人和孩子也挺不錯的……畢竟前線的壓力太大了。
想到這裏曼施坦因繼續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博克,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將,穩重而老辣,也是你們的老上司。”
“或許,在當前這種需要穩固防禦、而不是冒險進攻的局麵下,他比我更適合指揮這片戰線。我相信,他會做得很好。”
他緊接著安撫性的拍了拍斯派達爾的肩膀,又看向弗裡斯納:“前線,接下來就要辛苦你們二位了。你們要像以前一樣好好輔佐好博克元帥,穩住陣腳。”
“記住,我們為之奮鬥的目標,還沒有改變。”
斯派達爾和弗裡斯納聞言,兩人一起看著曼施坦因。
聽著他這番幾乎是交代後事般的話語,心中的憤怒和不平漸漸被一種更深的酸楚和敬意所取代。
他們明白,曼施坦因是在獨自承擔最大的壓力,以保護他們,也為了維持前線指揮體係的最基礎的穩定。
否則,曼施坦因一旦想要蒸,整個前線必然會慢慢變的亂套的,這是無法避免的。
為了大局,曼施坦因沒有。
對兩人簡單又安撫一會兒。
曼施坦因轉過身,走向窗邊,背對著他們,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心中那強烈的不捨,壯誌未酬的遺憾以及對未來的迷茫,都被他死死地壓抑在那副平靜的外表之下。
自己沒有流露出絲毫的軟弱,因為曼施坦因知道,這是作為元帥,離開自己傾注了心血和智慧的戰場時,最後的風度。
不甘心是有的,但…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準備交接工作吧。”曼施坦因最後平靜的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等我交接完畢,去明斯克轉個機,就可以回柏林‘述職’了。然後……大概就能好好‘養老’,清閑清閑了。”
隻是,這“清閑”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卻帶著無盡的沉重和落寞。
斯派達爾兩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
夕陽的餘暉透過指揮部的窗戶,給冰冷的指揮室內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溫暖。
交接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但這種秩序之下,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
在大部分文書工作接近尾聲時,門外傳來了車輛引擎的轟鳴和衛兵敬禮的聲音。
片刻後,指揮部的門簾被推開,風塵僕僕的費多爾·馮·博克元帥出現在了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舊軍服,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如同從前。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站在地圖桌旁,正準備收拾個人物品的曼施坦因身上。
兩位老帥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沒有言語,卻彷彿交換了千言萬語。
他們都曾是東線舉足輕重的人物,都曾輝煌過,也都曾因為“忤逆”元首的意誌而跌落穀底。
斯大林格勒戰役後的那段艱難歲月,他們某種程度上是同病相憐的“難友”,也是同一戰線的戰友,更是知己。
短暫的沉默後,博克率先大步走上前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沒有保持以往普魯士軍人的優雅,而是張開雙臂,給了曼施坦因一個有力的熊抱。
“埃裡希。”博克的聲音帶著一絲見到好友的激動。
“費多爾。”曼施坦因回應道,臉上露出了自收到撤職命令後第一抹真實的笑意:“剛開始我收到被撤職的命令時,沒想到來接替我的會是你。”
“也好,這片爛攤子,交到你手裏,我至少能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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