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艾瑞克那充滿激動的話語,博克隻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元首怎麼會突然想起他這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罪人”,並“大發慈悲”地允許他重返前線?誠然,像勒布那樣的老頑固也曾被重新啟用,但勒布所犯的“錯誤”與自己導致斯大林格勒數十萬精銳覆滅的“彌天大罪”相比,在性質和量級上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側麵說明一件事,前線的形勢一定十分的惡劣。
再說了,博克也不是傻子,在這種戰事不利的情況下,這時候回到前線首先大概率會再次背鍋,其次自己接管的部隊雖然是之前被奉為‘精銳’的第六集團軍,重組後這支部隊也被宣稱為‘精銳’
但博克對於這支部隊有著清晰的認知,這支部隊一定是用寥寥無幾,久戰疲憊的一線師充當門麵,填充大量訓練不足,裝備低劣的二線師和倉促上陣的新兵,再配上一些在其他戰線已被證明是“破銅爛鐵”,勉強拚湊起來的裝甲單位。
隆美爾,那位才華橫溢的“沙漠之狐”,恐怕就是這樣不幸地跳進了這個深坑,如今在“東方壁壘”打得焦頭爛額。
現在,這個燙手山芋,這個註定要陷入泥潭的職位,終於要輪到自己了嗎?
博克自然是不想的,對於家人的留戀,對於平靜生活剛開始的享受,都在告訴他,應該拒絕。
他絕不願意回到前線。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妻子準備早餐時的溫暖,耳畔還迴響著女兒帶著調侃的清脆笑聲,眼中還映照著庭院裏橡樹在陽光下搖曳的安寧光影……
這剛剛開始品嘗、彌足珍貴的平靜生活,如同初春的嫩芽,他如何能親手將其扼殺?
可拒絕元首……?真的有用嗎?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博克的內心就沉了下去。
那個人的精神狀態越來越難以捉摸,時而瘋癲狂躁,時而又會展現出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冷靜。但無論哪種狀態,其“說一不二”的本質從未改變。
一旦拒絕,隨之而來的會是什麼?
是蓋世太保那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門口?
是各種莫須有的罪名突然加身?
也許還會波及到他視若生命的家人?
畢竟博克對於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認知,在官方敘事裏,他是導致斯大林格勒戰役失敗的‘元兇’。
這個標籤,就像懸在他和家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上麵想要懲罰他,隨時可以找到藉口。
更何況不知有多少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這個“前元帥”的人頭,渴望用它作為自己向上攀爬的墊腳石。
數不清的。
若非博克這麼多年,從一戰到二戰在軍中積累出來不少的聲譽,關係,人脈,在國防軍內部積累下的聲望,舊部關係與錯綜複雜的人脈網路。
讓那些宵小之輩尚且需要顧忌整個陸軍傳統勢力的反應,恐怕自己早就成為塚中枯骨了,家裏人也會隨著自己一起!
這個前線,這個他極力逃避的深淵,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身敗名裂的結局,他似乎都已別無選擇,必須得去這個前線。
“少校,元首為什麼會讓我一個‘罪人’重返前線呢?”博克說著,緩緩的將茶杯放回身旁的小圓桌上,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會將杯子捏碎。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眼前激動的少校,投向遠處蔚藍的天空和搖曳的樹梢,投向這片刻之前還屬於他的、寧靜祥和的小小世界,等待著答案。
艾瑞克少校似乎並未察覺博克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掙紮,語氣帶著興奮回答道:“元帥閣下,據我所知,是在今天早上的高階幕僚會議上,宣傳部長戈培爾博士率先提出了您的名字!他認為,在當前危局下,唯有您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帥,才能穩定住東線的局勢!”
“這樣啊……”博克聞言收回目光輕輕點頭,他再次端起桌上那杯已微涼的紅茶,湊到唇邊,淺淺地啜飲了一口。
溫潤的液體帶著獨特的澀香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卻似乎再也無法驅散那股從心底蔓延開來的苦澀,隻能讓他暫時提振起一絲必須麵對現實的精神。
現在,自己現在又要回到那個前線了……
“是的,元帥閣下!命令已經正式下達,您的一切職務與榮譽均已恢復!”艾瑞克少校並未察覺這細微的異樣,他也跟著喝了一大口茶,語氣愈發激昂:“明天一早,就會有專車來接您前往柏林機場,直飛明斯克!前線的將士們都在期盼您的到來!”
他放下茶杯,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眼中閃爍著近乎崇拜的光芒:“元帥閣下,我們都堅信,隻要您回到前線,形勢一定會扭轉!不止是我,很多軍官都這麼想。大家都說,如果當初您沒有離開……南線的局麵或許根本不會惡化到如此地步。現在您回來了,這不僅是第六集團軍的幸運,更是整個南方集團軍群的強心劑!部隊的士氣和戰鬥力必將因您的坐鎮而大大提升!”
博克靜靜地聽著這些充滿熱切期望的話語,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笑容:我也衷心希望情況能如你所願,少校。”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點認命般的疲憊:“既然帝國還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元首還願意給我這個‘罪人’一次機會……那麼,我自然會重返前線,盡我所能。”
博克之前剛剛從前線退下來以為自己聽到官復原職的訊息會很興奮,但此時心中隻有平靜和極不願意的情緒。
自己原來從沒覺得回到前線會開心。
“另外,還要麻煩你回去後,代我向元首那邊發一封電報。”
“您答應回去了?!這真是太好了!”艾瑞克少校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們……他們中的一些人還私下猜測,以為您會斷然拒絕!等這個訊息傳回去,那些人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博克沒有再接話,隻是將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庭院裏的陽光依舊明媚,但那光線落在他眼中,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溫度。
他隻是在心中默默地想:是的,我回來了。但等待我的,究竟是力挽狂瀾的機會,還是另一個早已預設好的,更深的陷阱?
不論如何,今天自己先跟家人們好好告個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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