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斯見狀來不及多想,跟著爬了出去。
他看見祖斯曼在沙灘上匍匐前進,手腳並用,像一條蛇一樣貼著地麵,子彈不斷落在他周圍,最近的一顆離他的腦袋隻有幾寸遠,濺起的沙子迷了他的眼睛。但他沒有停,繼續向前爬。
他急忙端起步槍,瞄準遠處一個正在冒煙的碉堡射擊孔,扣動扳機,他不知道有沒有打中,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對方向。他隻是拚命地扣扳機,一發接一發,直到彈夾打空。
身後,阿耶洛和另外幾個人也爬出來,開始向德軍陣地射擊。火力似乎真的被分散了一些。祖斯曼趁機加快了速度,終於爬到了那具屍體旁邊。
他抓起那挺機槍,檢查了一下。還有彈鏈,還能用。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躲在捷克刺蝟後麵,把機槍架在地麵上,對準最近的那個碉堡,扣動了扳機。
“哢!哢!”
祖斯曼接連扣動扳機,M2槍口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完全是一副卡殼的模樣。
“該死,媽的!”祖斯曼使勁拍了拍,再次扣動扳機。
隨後M2特有的節奏噠噠聲響起,丹尼爾斯看見那個碉堡的射擊孔周圍迸出一串火星。
“沖!”皮爾森的吼聲從後麵傳來。
丹尼爾斯一躍而起,向那道石堤狂奔。
這一次他跑得更快,更快,快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子彈依然在呼嘯,但似乎稀疏了一些。那道石堤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撲進石堤的陰影裡,大口喘氣。旁邊已經有幾個人先到了,特納中尉,還有幾個步兵連的弟兄,特納的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但他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好樣的。”特納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壓製!”
丹尼爾斯聞言架起步槍,開始向碉堡射擊。陸續有人衝過來,跳進石堤後麵。他看見祖斯曼抱著那挺機槍跑過來,身後拖著長長的彈鏈,像一隻拖著尾巴的野獸,祖斯曼跳進石堤,把機槍往地上一放,沖丹尼爾斯咧嘴笑了笑。
“爽嗎?”
丹尼爾斯沒來得及回答。
一顆炮彈落在石堤前方不遠處,炸起的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緊接著又是一顆,更近。那些藏在後方的重炮又開始射擊了。
丹尼爾斯抬起頭,望向海麵。一艘驅逐艦正冒著濃煙,艦身明顯傾斜。另一艘巡洋艦正在轉向,試圖規避炮火,但又一發炮彈落在它旁邊,激起的巨浪幾乎把它整個艦身都淹沒了。
“那些重炮還在,海軍撐不了多長時間了!他們不可能在這裏一直捱揍!”他說。
“對,海軍估計一會兒就會稍微遠離海岸,不過那也得等我們上去之後了。”特納中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空降部隊沒有全部炸毀它們。他們隻炸了他們知道的那幾個。”他望向那片燃燒的海岸:“剩下的這些,得我們來解決。”
石堤後,越來越多的人正在集結。有些人渾身是血,有些人的槍已經不知丟在哪裏,但所有人都還活著,都還在戰鬥。
丹尼爾斯握緊了步槍,望向遠處那些沉默的碉堡,那些依然在噴吐火舌的射擊孔。
戰鬥才剛剛開始。
這道石堤目前給了他們短暫的喘息之機。
丹尼爾斯趴在鵝卵石後麵,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嘗到硝煙、海腥和某種更刺鼻的味道,那是燃燒的橡膠,融化的鋼鐵,還有別的什麼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的耳朵還有點嗡嗡作響,身邊的祖斯曼正在往清理著那挺M2裏麵的沙子。
“數數多少人。”特納中尉爬過來。
丹尼爾斯抬起頭,掃視了一圈石堤後麵的人影,C連的弟兄們東倒西歪地趴著,有些人正在檢查武器,有些人隻是獃獃地望著天空,還有些人……還有些人再也沒有抬起頭來。
“二十二個,中尉。”他報出一個數字。
那是C連和其他連隊在這個彈坑和石堤後麵還能動的人。二十二個,目前隻趕來這麼多,其他人或被困,或永遠的沉眠在了沙灘上。
特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點了點頭。“夠了。”
他沒有說夠什麼,丹尼爾斯也沒有問。
遠處,海麵上的炮擊還在繼續。
那些龐大的軍艦依然在向岸上傾瀉著炮彈,在掩護著陸軍繼續登入。
但德軍後方的岸防炮並沒有沉默,丹尼爾斯看見一艘驅逐艦正在全速轉向,艦身周圍不斷騰起巨大的水柱,那應該是德軍的380毫米岸防炮在招呼它。
那艘驅逐艦的名字他看不清。
“那應該是‘奧布萊恩’號。”祖斯曼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我有個老鄉在那上麵。”
話音未落,一發炮彈命中了那艘驅逐艦。
不是近失彈,是直接命中。
炮彈砸在艦艉附近,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丹尼爾斯甚至能看見碎片在空中飛舞,那是鋼鐵,木材,還有別的東西。那艘艦明顯傾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穩,它開始慢慢轉向,後退。
第二發炮彈接踵而至。
這次是近失彈,德軍沒有命中。
然後…不久,第三發炮彈接踵而至,炮彈再次砸在了那艘艦船上,爆炸後,火焰從那艘驅逐艦的腹部噴湧而出,濃煙滾滾升起。
丹尼爾斯勉強能看見看見有幾個小黑點從甲板上跳進海裡,看見那艘艦的航速明顯減慢,看見它依然在試圖轉向,試圖規避。
第四發那發炮彈沒有命中。它落在艦艏左側幾米處,激起的巨浪幾乎把整艘艦都淹沒了。當浪濤落下時,那艘“奧布萊恩”號還在那裏,還在繼續後退。
“媽的。”祖斯曼低聲罵了一句。
丹尼爾斯轉回頭,不再看那艘燃燒的驅逐艦,他還有自己的仗要打。
隨後他看向特納他們。
特納中尉正在和皮爾森軍士長低聲商量著什麼。
兩人趴在一張被海水浸透的作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丹尼爾斯湊過去,聽見他們在說“懸崖”,“碉堡”,“側翼”這些詞。
“看這裏。”特納的手指戳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這片懸崖下麵,有一條小道可以上去。但問題是……”他說著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道陡峭的懸崖。
懸崖就在他們前方兩百米處。
那是典型的諾曼第海岸地貌,幾十米高的白堊岩峭壁,幾乎垂直地插入天空。
崖頂和崖壁上德軍的碉堡和火力點清晰可見,那些黑洞洞的射擊孔正對著下麵的沙灘。
崖壁上佈滿了彈坑和裂縫,但整體結構依然穩固。
“但問題是什麼?”皮爾森問。
“問題是。”特納頓了頓:“我們要想上那條小道,得先穿過那片區域。”
他指向懸崖底部。丹尼爾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死亡地帶。
從石堤到懸崖腳下,大約一百五十米的開闊地。按理說,這樣的距離並不算太遠,衝過去也就幾十秒的事,但問題是,那片開闊地上佈滿了東西。
是德國人精心佈置的連環防禦工事。
最外層是鐵絲網。不是一道,是三道。那些帶刺的鐵絲網被固定在鋼鐵樁子上,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
鐵絲網後麵,是捷克刺蝟,那些用鐵軌焊接成的十字形障礙物,每一座都有兩米多高,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捷克刺蝟後麵,又是鐵絲網。再後麵,是一些低矮的混凝土墩子,上麵焊著鋼刺。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海軍往這裏打了好幾炮,這許多防禦工事都被被艦炮給消滅了,他們的工作輕鬆不少。
“這他嗎的……”祖斯曼走到特納身邊,望著那片障礙物,難得地愣住了。
“千層餅。”丹尼爾斯說。
“什麼?”祖斯曼轉頭看他。
“千層餅。一層鐵絲網,一層捷克刺蝟,再一層鐵絲網。”丹尼爾斯想起老家千層餅裡那種層層疊疊的糕點:“德國人真是閑得慌,在懸崖底下搞這個。”
“千層餅。”祖斯曼重複了一遍:“好比喻。那我們得怎麼啃這塊千層餅?不能直接呼叫海軍給他來兩炮嗎?中尉。”
特納聞言皺了皺眉:“皮爾森,試一試電台還好使嗎?”
皮爾森隨後走到通訊兵身邊,開始聯絡海軍,但頻道裏麵還全部都是雜音,天線斷了一截,對於訊號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不行啊,中尉。”試了幾次,皮爾森無奈的回答道:“這東西看起來是徹底廢了。”
“炸藥,我們還有多少炸藥,算一算!”特納簡單思索一下繼續說道。
眾人開始翻找。
丹尼爾斯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爆破筒,那是登陸前發的標準配備,每人一根,就是為了炸毀德軍這跟烏龜殼一樣的防禦工事,他掏出來看了看,這M1A1型爆破筒,裝填了TNT,足夠炸開一道鐵絲網了。
但問題是,他們需要的不止一道鐵絲網。
“我有一根。”他說。
“我也有一根。”祖斯曼說。
阿耶洛搖了搖頭,他的那根不知道丟在哪裏了,可能是遊泳的時候掉的。
斯泰爾斯尷尬地舉起相機袋,表示自己隻有這個。
其他人也紛紛報數。
最後統計出來,C連總共隻有兩根爆破筒,外加三包TNT炸藥塊。
“兩根。”皮爾森軍士長的聲音很平靜:“兩根爆破筒,還不足以炸開那些玩意。”
“應該不止我們。”特納回答道。
他轉過頭,望向石堤兩側。
還有零零散散的士兵們突破火力封鎖線,正在向這裏集結
“我們是E連的!”有人喊道。丹尼爾斯看見一群士兵貓著腰跑過來,領頭的是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中尉,他們跳進石堤後麵,喘著粗氣。
“你們還剩多少人?”特納問。
“二十多個。”那個E連中尉回答道:“連長不知道哪去了,目前我是E連這裏的最高軍銜,我是理查德·溫特斯!”
“我是約瑟夫·特納!我是c連目前的總指揮。”
“好!很高興認識你!特納中尉!我們下一步該怎麼乾!?”聽著周圍密集的槍聲,溫特斯大聲問道。
“如果你們有通訊兵,我們可以先嘗試聯絡海軍!炸開前麵那片障礙物!”特納湊到溫特斯身邊。
“很遺憾,特納中尉,我們的電台被子彈給打爛了。”溫特斯無奈的回答道。
“那就先統計有多少爆破筒!溫特斯中尉!我們需要炸開那片障礙物!”
“好。”
緊接著,零零散散C連的人也來了。
他們更慘,隻剩不到十人,帶隊的是一個年輕的上士,臉上還帶著稚氣,軍服上沾滿了血跡。
“科爾上士。”那個年輕人向特納敬了個禮,特納還了禮,點了點頭。
又等了一會兒,石堤後麵聚集了七八十號人。
E連、D連、C連士兵成為了這裏的主力,另外還有一些零散的其他連隊的士兵,特納和溫特斯中尉成了這裏最高軍銜的軍官。
兩人簡單商議後,由特納擔任總指揮,溫特斯做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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