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傘兵同誌們能再抓住一條大魚吧,德國人那邊陣地情報我們已經摸出個七七八八了。”魯堅科繼續說道:“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德軍第四集團軍後方區域,探照燈陣地約六十處、高炮陣地約一百三十處。其中88炮陣地四十二處,37炮和20炮陣地約九十處。”
他抬起頭,笑了笑。
“我們的掩護機群足夠給他們找點麻煩了。”
瓦列裡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越過戰線,越過德軍防區,落在斯摩棱斯克以西四十公裡處,那裏有一個沒有標註任何高炮和探照燈陣地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普通林地。
瓦列裡根據情報推測那是德軍第四集團軍野戰指揮部的大致位置。
情報是遊擊隊在四十八小時前傳出的,經過多方麵印證,可靠性超過百分之八十。
但戰爭中沒有百分之百的情報。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其實已經值得賭一把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特別關注那個點。
“魯堅科同誌。”他說道:“讓我們開始吧。
………………
1944年2月15日,淩晨一時十五分
德軍第四集團軍防區後方,奧爾沙西南三十公裡處。
一處廢棄農莊改建的臨時營房內。
溫特上尉被一陣尿意憋醒。
他摸黑從行軍床上坐起來,周圍的冷風凍的他直打哆嗦,這讓這位從一戰走過來的老兵罵罵咧咧地找靴子。該死的俄國冬天,該死的白俄羅斯,該死的戰爭。
這裏該死的氣候快要凍壞他這把老骨頭了。
從1939年打到1944年,從波蘭打到法國打到巴爾幹打到東線,他現在身上因為多次負傷已經掛著四枚鐵十字勳章了。
現在他指揮著第5裝甲師第31裝甲團的一個精銳裝甲擲彈兵連,一個月前,他們在黑豹地段上剛和俄國坦克打了一場硬仗,連隊因此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弟兄。
因此,他們連隊向後調了。
農莊的窗戶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但依舊有冷風從縫隙裡呼呼的鑽進來,打在他臉上。
溫特打了個哆嗦,摸索著走向門口。
“溫特?”隔壁床傳來奧斯特的聲音,帶著睡意和警覺:“怎麼?有情況?”
“沒,尿尿。”溫特簡短回答。
奧斯特聞言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現在依舊是溫特的副連長,從列寧格勒打到斯大林格勒,再打到庫爾斯克,再之後的第聶伯河會戰,他身上也有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雖然現在也好了,但也留了不少可怖的疤痕。
溫特拉開門,冷風撲麵而來。
他走出去,在牆角解決了一下,正準備回去繼續睡,忽然停住了腳步。
耳邊傳來一絲微弱的嗡嗡聲,很熟悉。
起初很微弱,像是遠方傳來的悶雷。
但溫特在戰場上待了數年,屬於牢兵中的老兵,他能聽出來悶雷和飛機引擎的區別,因此他仰起頭,看向東方。
夜空一片黑暗,沒有月亮,隻有稀疏的星光。什麼也看不見。
但聲音越來越響,好像快要到他腦袋上似的。
不是一兩架,不是十幾架。
是上百架。
“奧斯特!”溫特猛地轉身,沖回屋裏:“起來!快起來!”
奧斯特瞬間從床上彈起來,手已經摸到腰間的P38手槍。但溫特沒有給他問話的時間,直接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拖出門外。
“聽!”
奧斯特站在寒風中,側耳傾聽。
三秒。
五秒。
他的臉色變的無比糟糕。
“上帝啊……”他喃喃道:“那是……那是多少架?”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們的。”溫特的聲音急促起來:“我們的飛機現在連油都沒有,今晚哪會有大規模夜間任務,這是肯定是俄國人。”
他說完轉身沖向隔壁小農舍。
那是連部的臨時通訊點。
一名通訊兵正在守夜。溫特一腳踢開門:“給我接團部!立刻!就說溫特上尉報告,發現大批敵機逼近,規模至少……至少三百架以上!”
通訊兵愣了半秒,然後瘋狂地搖動電話機。
奧斯特站在門口,仰望著黑暗的天空。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那是無數發動機的轟鳴,是鋼鐵洪流在頭頂流淌的咆哮。
他開始分辨出不同的音色。
有重型轟炸機低沉渾厚的嗡鳴,有運輸機平緩穩定的嗡嗡聲,有戰鬥機那種特有的尖銳的呼嘯聲。
看起來,像是俄國人把整個空軍都派來了。
“溫特。”奧斯特看著喃喃道:“俄國人這…這是……這是要幹什麼?”
溫特沒有回答。
但他的老兵直覺已經告訴他一個答案。
那就是空降。
這樣規模的機群,隻能是運輸機和護航機。運輸機是用來運人的。
俄國人要往陣線後方空降。空降成千上萬的人,就像是庫爾斯克戰役一樣。
“告訴團部。”溫特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告訴他們,我判斷這是大規模空降行動。讓後方所有部隊進入最高警戒狀態。高炮部隊必須立即開火。”
通訊兵瘋狂地轉述著。
窗外,天空已經開始有火光和燈光閃爍。
那是德軍高炮部隊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盲目地向夜空射擊。但太晚了,許多機群已經進入空降區域。
溫特走到窗前,透過有些破損的玻璃望向天空。
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想像那上麵有什麼。
伊爾-2強擊機正在俯衝,獵殺每一個暴露的高炮陣地。
雅克-3戰鬥機正在與夜間起飛的德軍夜航戰鬥機纏鬥。
C-47運輸機的艙門正在開啟,一排排傘兵正在躍入黑暗。
戰爭,從今天開始,肯定會變的不一樣了。
“溫特。”奧斯特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聲音有些無助:“我們該怎麼辦?”
溫特轉過身,看著這位同樣身經百戰的老友。
“我們等天亮,等命令。”溫特說:“然後集合還能戰鬥的人。去找那些落單的俄國傘兵,在他們站穩腳跟之前幹掉他們。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他頓了頓。
“奧斯特,我們認識多久了?”
“快三十年了。”
“快三十年了嗎……時間過得的真快啊,奧斯特,還記得1941年,我們見過俄國人從莫斯科城下撤退,見過他們在斯大林格勒的包圍,見過他們在庫爾斯克用坦克海淹沒我們,見識過他們強渡第聶伯河,我以為我已經見過俄國人所有的把戲。”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沒想到,他們還有這冒險的一手。”
窗外,爆炸聲越來越密集。
那是高射炮彈在空中炸開的聲音,是炸彈落地的聲音,是飛機墜毀的聲音。
戰爭的大合唱,迎來了新的樂章。
………………
在三百二十架伊爾-2的駕駛艙裡,年輕的蘇聯飛行員們正在執行他們訓練了無數遍的動作,俯衝,鎖定,發射,拉起。
一枚枚火箭彈砸在德軍的陣地上,防空炮上,雷達裝置上,通訊指揮車上。
雅克-3和拉-5也正在與緊急起飛的德軍夜間戰鬥機纏鬥。
BF-110的機頭噴射著火焰,試圖突破蘇軍戰鬥機的攔截網,但結果被密集的火力所擊中,飛機冒著火光落向大地。
一架雅克-3在激戰中被擊中發動機,拖著黑煙墜落,飛行員在最後一刻跳傘,白色降落傘在空中綻放。
但更多的蘇軍戰機在湧來。
每一分鐘,都有新的機群從東方飛來,加入這場遮蔽星空的鋼鐵洪流。
德軍高炮陣地開始還擊。
88毫米炮管仰起,37毫米機關炮急速射擊,20毫米四聯裝噴吐著致命的彈幕。
夜空被曳光彈割裂成無數碎片,橘紅色,綠色,紅色的彈道交織如網。
一架伊爾-2被命中機翼,左翼折斷,打著旋栽向地麵。
兩架佩-2在俯衝時撞上高射炮的彈幕,被密集的火力空中解體。
一架C-47運輸機被數發20毫米炮彈擊中貨艙,機艙裡十六名傘兵還沒有到達空降區,就在兩千米高空被火焰吞噬。
損失慘重,但沒有人返航。
在空軍指揮所裡,魯堅科通過無線電聽到各部隊的報告,瓦列裡坐在一邊。
魯堅科的臉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嚴峻,但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第二攻擊波,進入。第三攻擊波,準備。”
…………………………淩晨兩點二十分,托洛欽附近
在德軍地麵部隊眼中,這是世界末日。
一等兵漢斯·科勒躲在戰壕裡,眼睜睜的看著天空變成一場燃燒火焰海洋。
數百架飛機在他頭頂盤旋,俯衝,爬升,墜落。曳光彈如同無數燃燒的絲帶,將黑夜撕碎。
爆炸的火光一朵接一朵在空中綻開,像瘋狂的煙火表演。
他想起小時候讀過的一本童話。
諸神黃昏,天空燃燒,巨龍翱翔,世界沉入海底。
現在想來,原來童話也會成真,不過成真的方式貌似有些不太一樣。
“班長,我們該怎麼做?”他問旁邊的班長。
班長沒有回答。
科勒抬頭望去,發現班長他的頭埋在戰壕邊緣,眼睛睜著,年輕的麵孔凝固在一個驚訝的表情上。
剛剛從那邊飛來的彈片切斷了他頸側的動脈,血已經流幹了。
科勒慢慢滑坐在戰壕底部,緊緊握住自己的毛瑟步槍。
他想起來東線前訓練時教官說的話:“俄國人沒有空軍,就算有他們的飛機會被我們的高炮像打鳥一樣打下來。”
可,他後來聽說,那名教官從沒有來過東線。
………………
1944年2月15日,淩晨兩點半整
德軍第四集團軍後方,別列津納河以東,托落欽以南。
第一架C-47開啟艙門時,阿列克謝少校深吸了一口氣。
冷風如刀,刮過他的臉頰。
腳下是黑暗的大地,遠處有爆炸的火光,高射炮的曳光彈像燃燒的雨絲從機翼旁掠過。德國人的夜航戰鬥機還在纏鬥,但掩護機群已經為他們撕開了一條通道。
“傘兵們!”機艙裡響起科茲洛夫的吼聲,“為司令員同誌!”
“為祖國!!!”
阿列克謝率先躍入黑暗。
飛了一小會兒,隨後降落傘開啟的震動如同被巨人托住,猛烈的上衝力幾乎讓他窒息。
然後,他懸浮在空中,下方是逐漸清晰的大地輪廓,周圍是成百上千朵白色傘花,像蒲公英種子飄落在黑色的田野上。
近衛空降兵第1師的先遣營率先落在預定空降區西南三公裡處,落地就遭遇德軍一個警戒連。
二十分鐘的戰鬥,德軍保安警戒連被擊潰,德軍陣亡三十七人,蘇軍傘兵陣亡十九人。
一個空降區被清空,導航信標被架設。
後續機群循著訊號蜂擁而至。
第一批,五百人。
第二批,一千二百人。
第三批,兩千八百人。
第四批,五千人。
第五批,七千三百人。
第六批,一萬一千人。
第七批,一萬六千人。
第八批,兩萬兩千人。
第九批,三萬一千人。
第十批,三萬八千人。
當然,空降的數字不是寫報告一樣整齊劃一的。
空降作戰也不是閱兵式,不可能像倒豆子一樣把三萬八千人準確地倒進七個畫好的格子裏。
實際上場麵混亂得多,也壯觀的多。
第82空降師的一個營落偏了五公裡,直接掉進了德軍一個野炮陣地。
傘兵們在落地時就開始交火,許多人還沒從降落傘上解下來就端著衝鋒槍掃射。
四十分鐘後,這個營佔領了炮兵陣地,繳獲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俘虜德軍炮手六十七人。
付出的代價是陣亡四十三人,重傷三十一人。
而第101空降師的一個連則落在了冰冷的河水裏,河麵許多地方偶然還被炸彈給打碎了。
沉重的裝備拖著士兵陷入齊腰深的河水,有三名士兵因為降落傘浸水無法解脫,窒息而亡。
也有一些傘兵被掛在樹上,有些人能順利下來,有些人則被德軍巡邏隊在樹上一槍擊斃,一個傘兵因為緊張沒有找到匕首,掙紮到死,身體還掛在那棵歪脖子白樺樹上,降落傘像巨大的白色裹屍布。
但活著的人依舊咬著牙從冰冷的河水裏爬出來,繼續向預定目標前進。
第12空降師運氣最好。
他們幾乎準確落在預定區域。
師長落地時距離導航信標不到三百米,十五分鐘內就集結了超過兩千人。
(今天作者要熬夜回家,明天也是,但是更新正常會晚一點,謝謝各位讀者大大們支援啦!提前祝各位讀者們新年快樂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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