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香氣依舊縈繞,暖黃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朱可夫放下餐具,目光落在窗外靜謐的夜色裡,心中的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湧不息。
費爾多方纔的話語,還有這家餐廳裡退役士兵們安穩從容的模樣,像一顆種子,在他心底深深紮根、破土而出——美國的老兵們,能夠憑藉自己的勤勞與國家的扶持,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為什麼蘇聯的老兵不可以?
雖說他已經離開軍隊,擔任蘇聯教育部長多年,每日打交道的都是教育體係的瑣碎事務,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驕傲與責任,卻從未褪色。
這一刻,那份埋藏在心底的愧疚與使命感,徹底被喚醒,朱可夫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他必須為那些生活困苦的蘇聯老兵做點什麼,哪怕會遭到高層的猜忌與打壓,哪怕會動搖自己現有的地位,他也在所不惜。這份執念,無關權力,無關利益;隻關乎一個軍人的初心,關乎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沉默了片刻,朱可夫緩緩轉過頭,目光堅定地看向費爾多,語氣鄭重而真誠,褪去了往日的沉穩內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懇切:“費爾多將軍,你說得很對。我們這些統兵大將,一生手握兵權,指揮千軍萬馬,不能光想著自己的榮華富貴,不能隻安於自己的安穩生活;必須要為下麵那些出生入死的普通士兵,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
說這番話時,朱可夫的眼中,泛起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處境,遠比表麵看起來要艱難——這麼多年來,他身為蘇聯軍隊的高階將領,戰功赫赫,威望極高,卻也因此一直遭到高層的猜忌與提防,哪怕如今轉任教育部長,遠離了軍權核心;那份猜忌也從未消散。
可即便如此,他的待遇,始終是蘇聯頂尖的存在。無論是在軍隊任職期間,還是如今擔任教育部長,他都能享受到最優厚的福利,衣食無憂,安享尊榮。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普通的蘇聯士兵,他們退役之後,生活困頓,舉步維艱。尤其是那些在戰爭中落下傷殘的士兵,失去了勞動能力,卻冇有得到應有的照顧,隻能靠著微薄的撫卹金勉強餬口,甚至連基本的生活都難以保障;還有那些陣亡士兵的家屬,當年承諾的福利與待遇,很多都冇能真正落實,她們孤苦無依,在貧困與思念中艱難求生。
朱可夫的心中,滿是愧疚與無奈。其實,他也清楚,這不能完全怪自己,更不能完全怪蘇聯高層。畢竟,蘇聯在二戰中遭受的損失太過慘重,國土滿目瘡痍,軍民傷亡無數,陣亡的將士更是多達數千萬,如此龐大的數量;即便國家拚儘全力,也難以做到麵麵俱到,根本無法兼顧到每一位退役士兵和陣亡家屬。
可如今,情況已經漸漸好轉,蘇聯的經濟在逐步恢複,國力也在穩步提升,已經有了一定的能力,去改善退役士兵的生活。朱可夫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再沉默,不能再退縮,必須要站出來,為那些受苦受累的老兵們爭取一份安穩。否則;他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對不起那些曾經跟著他浴血奮戰、為國家犧牲奉獻的士兵們,更對不起自己身上曾經的軍裝與肩上的責任。
他不能因為擔心自己遭到更多的猜忌與打壓,就不顧普通士兵的死活,就放任他們在貧困中掙紮——那樣做,對那些士兵而言,是不公;對自己而言,更是一種犯罪,一種背叛。
下定了決心,朱可夫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愈發堅定,語氣也多了幾分謙卑,他看著費爾多,一字一句地說道:“費爾多將軍,我今天,不是以蘇聯教育部長的身份,也不是以蘇軍元帥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真誠地向您請教——您認為,我現在,能為那些生活不如意的蘇聯老兵,做些什麼?”
這番話,說得無比懇切,冇有絲毫的驕傲與傲慢,隻有一份真心實意的求助。朱可夫心中清楚,費爾多在這方麵,有著遠超自己的遠見與經驗,他為美國的退役士兵們,開辟了一條可行的生路,讓他們能夠依靠自己的努力,過上更好的生活。如今,他走投無路,也隻能放下身段,向這位既是對手、又是知己的人,虛心請教。
看著朱可夫眼中的懇切與堅定,費爾多臉上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朱可夫元帥,你能有這份心,就已經難能可貴了。其實,能為退役老兵做的事情,有很多,隻是需要結合蘇聯的實際情況,一步步去推進。”
他頓了頓,結合朱可夫如今的身份,緩緩給出了自己的建議:“比如,你現在擔任蘇聯教育部長,手中掌握著教育體係的相關資源。學校的安保工作、後勤保障工作,還有體育老師的崗位,這些都不需要太高的專業技能,完全可以安排那些身體條件允許的退役士兵去做,既能解決他們的就業問題,也能為學校增添一份軍人的嚴謹與擔當。”
“另外,學校的發展,需要大量的圖書資料,你可以牽頭開辦一些印刷廠,專門印刷各類教材與圖書。這些印刷廠,完全可以聘請那些傷殘軍人,他們雖然身體有殘疾,但很多人依舊有著很強的動手能力,能夠勝任印刷相關的工作,這樣一來,既能解決傷殘軍人的就業,也能為教育事業的發展提供支援,一舉兩得。”
費爾多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可以開辦一些修車廠。蘇聯在二戰中,遺留了大量的軍用車輛,同時,民用車輛也在逐步增多,修車行業有著很大的需求。那些退役的坦克兵、空軍地勤人員,他們在軍隊中,就掌握了精湛的維修技術,熟悉各類車輛的構造與維修方法;讓他們去修車廠工作,既能發揮他們的特長,也能讓他們依靠自己的技術,賺取收入,過上安穩的生活。”
“最重要的一點,是開辦一些技術學校。很多退役士兵,之所以退役後難以找到工作,就是因為冇有一技之長,無法適應社會的需求。你可以利用教育部長的身份,牽頭開辦一些專門針對退役軍人的技術學校,免費為他們提供技能培訓,教他們一些實用的技術,比如電工、焊工、機械維修等,讓他們掌握一技之長,這樣,他們才能真正立足社會,依靠自己的能力,過上更好的生活。”
說到這裡,費爾多輕輕擺了擺手,補充道:“當然,這些都隻是我的初步建議,畢竟,我對蘇聯的國情,瞭解得不如你深入。具體要怎麼做,還要結合蘇聯的實際情況,因地製宜,不能盲目照搬美國的模式。否則;不僅無法幫助到退役士兵,還有可能適得其反。”
聽著費爾多的話,朱可夫眼中的迷茫與困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與堅定,可謂茅塞頓開。他之前一直陷入困境,不知道該從何入手,不知道該如何為退役士兵們爭取更好的生活,可費爾多的一番話,就像一盞明燈,為他指明瞭方向,讓他看到了希望。
朱可夫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語氣無比鄭重地說道:“費爾多將軍,非常感謝你。還是你考慮得更全麵、更周到,你的這些建議,讓我豁然開朗,也讓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這份情誼,我朱可夫,銘記於心。”
看著朱可夫眼中的堅定與感激,費爾多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心中卻有著自己的盤算。其實,他並非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蘇聯解決退役士兵的問題,也不是出於什麼好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可夫即便有這份心,即便採納了他的建議,也很難真正做成——蘇聯的體製與美國不同,高層的猜忌、資源的匱乏、各方勢力的阻撓;都會成為朱可夫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更重要的是,朱可夫如今本就遭到赫魯曉夫的忌憚,若是他貿然牽頭為退役士兵爭取福利,若是他手中的權力進一步擴大,必然會加劇赫魯曉夫的猜忌與提防,甚至會引來殺身之禍。費爾多提出這些建議,看似是在幫助朱可夫,實則是在給他挖一個坑。
可費爾多也清楚,即便朱可夫察覺到這是一個坑,他也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因為他冇有更好的選擇,要麼;隻顧自己的安穩生活,漠視那些退役士兵的苦難,可以朱可夫的性格,他絕對不會那麼做,確切來講,是不屑於那麼做。他骨子裡的軍人驕傲與責任,不允許他如此自私,不允許他漠視那些曾經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餐廳內依舊靜謐而溫暖,兩人相視一笑,心中卻各有盤算。朱可夫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期許與堅定,他已經下定決心,回到蘇聯之後,便立刻著手推進這些事情,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會遭到猜忌與打壓,他也絕不退縮。
而費爾多,則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位老朋友、老對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惋惜,卻也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他知道;朱可夫的這條路,註定不會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