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法軍在阿爾及利亞戰場節節敗退,國際輿論也幾乎一邊倒地偏向阿爾及利亞解放陣線,戴高樂仍未放下法蘭西的尊嚴。法國身為聯合國五常之一,即便深陷危局,也必須保有屬於自己的牌麵——這是他堅持高調訪美的核心緣由。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透徹,冷戰大背景下,美國想要牢牢維護在歐洲的戰略利益,就絕不可能坐視法國徹底倒下去。畢竟,在西歐大陸上,能正麵阻擋蘇聯鋼鐵洪流的主力,終究還是法**隊;一旦法國崩潰,西歐防線將出現致命缺口,這是美國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的代價。
華盛頓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氣氛莊重而肅穆。美國國務卿杜勒斯親自率領接待團隊等候在此,身後是整齊列隊的儀仗兵與軍樂隊。相較於此前赫魯曉夫訪美時總統牽頭的超高規格,此次接待明顯降了一檔——這也不難理解,在美蘇爭霸的格局中,法國雖同為西方陣營核心,但其國際影響力與綜合實力,仍與蘇聯存在不小差距。
不過,該有的禮儀卻一項未少:鮮紅的地毯從舷梯延伸至接待區,儀仗兵身著筆挺軍裝、手持閃亮禮賓槍,軍樂隊成員神情肅穆,完全符合國家元首來訪的正式規格。
當戴高樂的專機平穩降落,舷梯緩緩放下,這位重新執掌法國大權的傳奇將軍身著深色軍裝,身姿挺拔地走下舷梯。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即便身處逆境,也難掩一身傲骨。杜勒斯快步上前,伸出手與戴高樂緊緊相握,語氣恭敬地說道:“戴高樂總統,歡迎您到訪美國,總統先生已在白宮等候您的會麵。”戴高樂微微頷首,簡短迴應:“感謝國務卿先生的迎接,希望此次訪美,能為法美兩國、為歐洲的穩定帶來積極成果。”
隨後,在杜勒斯的陪同下,戴高樂檢閱了美國儀仗隊。儀仗兵邁著鏗鏘有力的正步,動作整齊劃一,腳步聲震徹停機坪;21響禮炮隨之轟鳴,渾厚的聲響在機場上空迴盪,彰顯著對國家元首的敬意;軍樂隊同步奏響法國國歌《馬賽曲》與美國國歌《星光燦爛的旗幟》,激昂的旋律交織在一起,暫時掩蓋了兩國之間暗藏的利益博弈。戴高樂全程神情莊重,目光掃過隊列時,帶著軍人特有的審視與威嚴。
車隊一路平穩駛入白宮,在橢圓形辦公室旁的洽談室內,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早已等候多時。兩人算是老相識,二戰期間便有過交集,無需過多客套。剛一落座,侍者奉上咖啡,艾森豪威爾便開門見山:“戴高樂將軍,想必你此次訪美,已有明確訴求,不妨直接說明。”
戴高樂也不繞彎子,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語氣沉穩地拋出了自己的核心訴求:“艾森豪威爾總統,此次前來,我希望美國能為法國提供三項支援:其一,提供緊急貸款與經濟援助,以緩解法國的經濟壓力;其二,協助解決阿爾及利亞境內百萬法國移民的撤離與安置事宜;其三,由美國出麵調停法國與阿爾及利亞解放陣線的戰爭。”
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調停的核心要求:“法**隊撤離期間,阿爾及利亞解放陣線必須停止一切進攻行動,保證撤軍通道的安全;同時,允許居住在阿爾及利亞的法國移民帶走自身合法財產——你我都清楚,搞偷襲是遊擊隊的慣用手段,我必須為這些民眾的安全與利益爭取保障。”
這番訴求,乍一聽確實有些過分——戰敗方不僅要尋求援助,還要要求勝利者妥協讓步。但戴高樂心裡清楚,這並非完全冇有商量的餘地:美國需要法國穩定西歐防線,也需要藉助調停進一步滲透北非,雙方存在利益契合點。
艾森豪威爾聽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了短暫沉思。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關於緊急貸款,我可以協調財政部、美聯儲、以及各大銀行商議,這符合西方陣營的共同利益;但大規模經濟援助,短時間內很難實現。”他語氣誠懇地解釋道,“最近幾年,美國國內推進了大量大型基建項目,從海水淡化工程到太陽能發電廠,再到航天基地擴建,財政開支巨大,雖不算十分吃緊,但也絕不富裕。此時動用钜額資金援助法國,我無法向美國納稅人交代。”
緊接著,艾森豪威爾話鋒一轉:“至於移民安置的具體事宜,以及調停法阿戰爭的相關談判,你可以與空軍總司令費爾多·萊昂內爾五星上將協商。此次涉及阿爾及利亞的相關事務,已全權交由他負責,他有權敲定具體方案。”
一聽到“費爾多”這個名字,戴高樂的眉頭瞬間擰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頭疼——他與費爾多打過多次交道,每次都被對方精準拿捏,從未占到過哪怕一丁點便宜。那傢夥看似溫和,實則手段狠辣、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緊扣自身利益;想要從他手中爭取到有利條件,難度極大。
可眼下的法國早已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即便心中萬般不願,戴高樂也隻能硬著頭皮應下:“好,我願意與費爾多將軍協商。”
當副官向費爾多彙報“戴高樂將軍將與您協商法阿相關事宜”時,並且通過特工得知戴高樂真實想法後;費爾多還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在他看來,戴高樂是位值得敬重的對手與朋友,自己一直以平等合作的姿態對待,卻冇料到對方竟然如此不願與自己打交道。“看來,我這‘好人’做得還不夠到位啊。”
費爾多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已然開始梳理協商要點——無論戴高樂願不願意,這場關乎多方利益的博弈,終究要在兩人之間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