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1941年5月。總理府的窗戶緊閉，厚重的窗簾遮住了五月溫暖的陽光。辦公室裡隻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牆上那張巨大的歐亞大陸地圖。
希特勒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門口。他的手指從法國海岸開始移動，向東越過德國，越過波蘭，最後停在廣袤的俄羅斯平原上。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元首。」凱特爾輕聲說。
「進來。」希特勒說。
凱特爾走到他身後一米處站定。這位最高統帥部參謀長知道元首的習慣，他不喜歡任何人靠得太近。
「施波納克將軍的報告，」凱特爾說，「克裡特島的傘兵損失比預期的要大。司徒登統計，陣亡和失蹤超過四千人，運輸機損失近兩百架。」
希特勒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克裡特島，愛琴海的南大門，東地中海的鑰匙。他的傘兵拿下了它，但代價沉重得讓人心疼。
「告訴司徒登，」希特勒心疼地說，「傘兵不會再大規模使用了。他們是精銳，不是消耗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凱特爾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
希特勒突然轉過身。燈光從側麵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削瘦的臉和高挺的鼻樑。他的眼睛很特別，在昏暗中閃著光，像一隻貓頭鷹的瞳孔。
「凱特爾，」他問，「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打克裡特島嗎？」
凱特爾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早有答案，但元首既然這樣問，必然有更深的意思。
「為了控製東地中海，元首。」他謹慎地回答。
希特勒搖了搖頭。
「那隻是表象。」
他走到窗前，掀開一條窗簾的縫隙。外麵是柏林的黑夜，這座城市已經實行燈火管製三年了，從窗外望去，隻有零星的幾盞路燈。
「我們打克裡特島，」希特勒說，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是為了讓英國人以為，我們要從那裡進攻埃及。」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
「英國人現在最怕什麼？怕失去埃及。埃及丟了，就會波及到印度，印度丟了，大英帝國就完了。」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劃過地中海，劃過蘇伊士運河，劃過紅海，最後停在印度次大陸那個巨大的三角形上。
「英國人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埃及。邱吉爾把最好的部隊調到那裡，把最先進的武器運到那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韋維爾身上。他以為我們要打埃及。」
希特勒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一個獵手看見獵物走進陷阱時才會有的笑容。
「但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埃及。」
凱特爾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跟隨希特勒多年，自認為瞭解元首的戰略意圖，但此刻，他突然發現自己可能從未真正看透過這個人。
「元首，那我們的目標是……」
希特勒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舊書。書皮已經磨損，邊角捲曲，但封麵上那幾個字依然清晰：《我的奮鬥》，1925年版。
他翻開書，找到一頁，遞給凱特爾。
凱特爾接過來，低頭看。那是一段用鉛筆劃了線的文字：
「當我們今天在歐洲談論新的領土時，我們首先必須想到俄國和它的邊緣國家。命運本身似乎希望在這裡給我們指明方向，這個巨大的東方帝國註定要崩潰。」
他抬起頭，看著希特勒。
「俄國。」
希特勒點了點頭。
「俄國。」他重複了一遍，「不是埃及，不是蘇伊士運河，不是印度。那些都是英國人的命根子，不是我們的，我們的命根子在東邊。」
他走到地圖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盯著那片廣袤的俄羅斯平原。
「你知道那片土地有多大嗎，凱特爾？」
凱特爾看著地圖。從波蘭邊境到烏拉爾山脈，從北冰洋海岸到黑海之濱，那是地球上最大的一片平原，橫跨十一個時區，占地球陸地麵積的六分之一。
「一千七百萬平方公裡。」希特勒自己給出了答案，「是德國的四十倍。那裡有取之不盡的糧食，用之不竭的礦產，用不完的石油。高加索的油田，烏克蘭的黑土地，頓巴斯的煤，烏拉爾的鐵。所有這些，都在等著我們去拿。」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要打蘇聯嗎，凱特爾？不是因為我們恨布林什維克，當然，我們也恨他們。不是因為我們要拯救歐洲文明，當然，我們也一定會拯救。但真正的原因比這些都簡單，也比這些都殘酷。」
他轉過身，看著凱特爾的眼睛。
「因為我們活不下去了。」
凱特爾愣住了。
「德國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國家。我們沒有石油，橡膠，以及足夠的糧食。我們每打一槍，每開一炮，每發動一輛坦克，燒的都是從羅馬尼亞、蘇聯、美國人那裡買來的油。我們的工廠每轉一圈，消耗的都是從瑞典、法國、世界各地運來的鐵礦石。」
「英國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封鎖我們。他們想困死我們。他們想讓我們的坦克趴窩，飛機停飛，士兵餓肚子。他們以為，隻要封鎖得夠久，德國就會像上一次大戰那樣，從內部崩潰。」
他轉過身，看著凱特爾。
「但他們錯了。因為這一次，我們不會等著被封鎖。這一次，我們會衝出去，把那些困住我們的枷鎖，一個一個砸碎。」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在烏克蘭的位置上。
「烏克蘭。歐洲的糧倉。那裡有全歐洲最肥沃的黑土地。拿下烏克蘭，我們就永遠不會再挨餓。」
手指移到高加索。
「高加索。蘇聯的油庫。那裡產的石油，足夠我們用一百年。拿下高加索，我們的坦克就能永遠開下去。」
手指繼續向東移動，劃過烏拉爾山脈。
「烏拉爾。蘇聯的工業基地。那裡的工廠，那裡的鐵礦，那裡的煤礦，可以讓我們造出比現在多十倍的武器。拿下烏拉爾，我們就再也不怕任何敵人。」
他收回手，看著凱特爾，點點頭。
「這就是巴巴羅薩計劃的意義。不是征服，是生存，不是擴張，是必需。不是希特勒的野心，是德意誌民族的天命。」
凱特爾沉默了很久。
他跟隨希特勒多年，聽過無數次演講，讀過無數份命令，自認為對這個人的想法瞭如指掌。但此刻，站在這個昏暗的辦公室裡，聽著這個削瘦的男人用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講述他的計劃，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個人。
這個人在他眼裡的形象變得更加偉岸。
雖然在全世界人眼中，他是個惡魔。
但凱特爾不會想那麼多。
「元首，您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
「從1924年，從蘭茨貝格監獄。那時候我被關在一間狹小的牢房裡，每天隻能透過鐵窗看見一小片天空。我以為我完了，以為我的政治生命結束了。但正是在那裡，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個人可以被打敗，可以被關押，可以被剝奪一切。但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還能思考，他就可以重新開始。」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本《我的奮鬥》。
「這本書是在那間牢房裡寫的。不是用筆，是用心。每一個字，每一個句子，每一個想法，都是在那九個月裡，在黑暗和孤獨中，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他看著凱特爾。
「你知道我在那本書裡寫了什麼嗎？我寫的是：德意誌民族需要生存空間。這個空間在東邊。我們必須拿下俄國。這是我們的天命，也是我們的宿命。」
他放下書，走到地圖前。
「十五年。從1924年到1939年，整整十五年。我用了十五年時間，一步一步實現那個在牢房裡寫下的計劃。吞併奧地利，收回萊茵蘭，拿下蘇台德，吞併捷克斯洛伐克，閃擊波蘭，打敗法國。每一步都是按計劃走的，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俄羅斯平原。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步。」
凱特爾站在那裡，嚥了口唾沫，眸光微動。
希特勒的計劃從來不是征服歐洲。歐洲隻是第一步，是跳板與基地。他的目標是東方，是那片廣袤的，等待德意誌人去開墾的土地。
凱特爾終於問出那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拿下蘇聯之後呢？」
「之後？」希特勒輕輕嗤笑了一聲，「之後纔是真正的工作。」
他走到地圖的另一端，手指劃過地中海，劃過非洲，最後停在大西洋上。
「拿下蘇聯，我們就控製了整個歐陸。從大西洋到烏拉爾，從北冰洋到地中海，全部是我們的。到那時候，英國還剩下什麼？他們隻剩下一個孤懸海外的島。沒有盟友，資源，更沒有希望。他們會求和甚至加入我們，或者被我們碾碎。」
手指繼續移動，越過直布羅陀，越過亞速爾群島，最後停在美洲大陸的東海岸。
「然後是美國。」
凱特爾的呼吸停了一拍。
「美國？」他喃喃地問。
希特勒點了點頭。
「美國。那個躲在兩洋後麵，靠發戰爭財養肥自己的國家。那個自以為可以永遠隔岸觀火的國家。那個最終會成為我們最大敵人的國家。我們會休養生息，然後準備和他們進行最後的決戰。」
他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張地圖。那是一張世界地圖，比牆上那張更大，更詳細。他把地圖攤在桌上，指著上麵的標記。
「你看，凱特爾。這是我們需要的。」
手指劃過南美洲的西海岸。
「這裡是智利，有銅。」
手指劃過非洲的南部。
「這裡是南非。有黃金，鑽石，鉻礦石。」
手指劃過中東。
「這裡是伊拉克，這裡是伊朗，有石油，比高加索更多的石油。」
手指最後停在印度洋上。
「這裡是印度。大英帝國的皇冠，拿下印度，英國就徹底完了。」
他直起身，看著凱特爾。
「但所有這些，都要等到蘇聯倒下之後。因為蘇聯擋在我們中間。它是我們通往世界的唯一障礙。隻要它還在，我們就不能向南，不能向東，不能向任何方向走。」
他頓了頓。
「所以巴巴羅薩不是結束。它隻是開始。」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
凱特爾站在那裡，看著那張世界地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看著那個削瘦男人的側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在聽一個軍事計劃，而是在看一個瘋子勾勒他的夢境。
但希特勒不是瘋子。瘋子不會有這樣清晰的邏輯，不會有這樣精確的計算，不會有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記錄。
希特勒是另一種人。他是那種把夢想變成計劃，把計劃變成行動，把行動變成現實的人。他的夢想太大，大到正常人無法理解。但正因為無法理解，所以沒有人相信他會成功。而當他一次次成功之後，人們才開始害怕。
「元首，您真的相信我們能打敗蘇聯嗎？」
「相信？」希特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現出一絲奇怪的笑容，「凱特爾，我不需要相信。我知道。」
他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看著外麵漆黑的柏林。
「蘇聯是一個泥足巨人。他們的軍官是廢物，他們的士兵是奴隸，他們的裝備是垃圾。史達林殺了自己最好的將軍，把剩下的都變成隻會點頭的應聲蟲。他們的工廠在烏拉爾那邊，但他們的資源在歐洲這邊。他們的軍隊有幾百萬人，但他們的後勤線有幾千公裡長。」
他轉過身，看著凱特爾。
「你知道閃電戰的精髓是什麼嗎，凱特爾？不是快，不是猛，不是出人意料。是讓敵人來不及反應。是把戰爭打到敵人的後方，他們的指揮部，通訊中心。讓他們失去指揮，失去控製，最後喪失戰鬥意誌。」
他走回地圖前，指著蘇聯邊境上那三個巨大的紅色箭頭。
「我們有三條進攻路線。北邊，打列寧格勒。中邊，打莫斯科。南邊，打基輔和高加索。三路大軍，同時推進，讓史達林不知道我們到底要打哪兒。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他門口了。」
他的手指敲著地圖。
「六個星期。最多八個星期。我們就能打到莫斯科城下。到那時候，史達林要麼投降，要麼逃跑，要麼死。不管哪一種，蘇聯都完了。」
凱特爾看著那些紅色箭頭，看著那片廣袤的俄羅斯平原，看著那個削瘦男人眼睛裡燃燒的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元首，」他說，「英國人怎麼辦？我們打蘇聯的時候，英國人會不會從背後……」
希特勒抬手打斷他。
「英國人？」他輕輕笑了一聲，「英國人現在自身難保。他們在克裡特島損失了四萬人，在希臘損失了五萬人，在北非被隆美爾追著打。他們拿什麼來背後捅我們？」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
「而且，我已經安排好了。」
凱特爾接過檔案，低頭看。
那是一份外交密電，日期是三天前。發件人是德國駐東京大使，收件人是柏林外交部。內容很短：
「日本政府已原則同意，於巴巴羅薩行動開始後，從遠東向蘇聯發起進攻。具體時間待定。」
凱特爾抬起頭，看著希特勒。
「日本？」
希特勒點了點頭。
「日本。他們在遠東有一百多萬關東軍，閒著沒事幹。讓他們去打蘇聯的屁股，史達林就得兩頭作戰。一頭是我們，一頭是日本。他顧得了哪頭？」
他走回地圖前，指著西伯利亞的方向。
「你知道蘇聯在遠東有多少兵嗎？一百五十萬。那是他們最精銳的部隊，全放在那兒防著日本人。如果日本人真的打過去，那些兵就不能動。如果他們不能動，我們在西線就少了一百五十萬敵人。」
他轉過身，看著凱特爾。
「一百五十萬......」
凱特爾說不出話來。
希特勒滿意地笑了。
「所以，凱特爾，你明白了嗎？巴巴羅薩不是賭博。是算好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兵力，時間，路線，後勤，外交，全算好了。六個星期。最多八個星期。蘇聯就完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城市。
「到那時候，整個世界，就是我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