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5月16日,淩晨兩點,托布魯克城外三十公裡,德軍非洲軍指揮部。
指揮車裡的燈還亮著。
隆美爾站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已經站了整整兩個小時。他身後站著三個參謀,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煤油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圖上,投在那座被圍了半個月的城市上。
托布魯克。三個義大利師圍著它攻了半年,沒打下來。德國第5輕裝甲師圍著它打了半個月,還是沒打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但隆美爾此刻看的不是托布魯克。
他看的是托布魯克以外的地方。
地圖上標註著十幾個紅藍標記。那是過去三天裡,所有從前線發回來的偵察報告。每一份報告他都親自看過,標記他都會親手畫上去。現在,這些標記像一盤被打亂的棋局,散落在地圖上。
不對勁。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隆美爾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托布魯克南邊開始,向西,向東,再向北。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緊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隻有前線指揮官才能讀懂的東西。
野獸聞到危險時的本能警覺。
「三天前的報告。」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城南方向,義大利人的巡邏隊發現了什麼?」
一個參謀立刻翻開記錄簿。
「5月13日淩晨,阿裡埃特師巡邏隊在城南十五公裡處發現可疑足跡,至少二十人,向東南方向移動。巡邏隊追了五公裡,足跡消失在一條乾涸的河床裡。」
隆美爾點了點頭。
「第二天呢?」
「5月14日夜間,城南十八公裡處,義大利人的一個哨所報告聽到發動機聲音。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然後消失。天亮後他們派巡邏隊檢視,發現沙地上有新的輪胎痕跡,至少四輛車。」
隆美爾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動作,但站在他身後的參謀們知道,這是將軍開始計算的前兆。
「昨天的報告。」
「5月15日下午,我們的偵察機在城南三十公裡處發現一股煙。高度懷疑是野炊的炊煙。偵察機俯衝檢視時,地麵沒有開槍,也沒有人跑。煙很快就散了。」
隆美爾的手指停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城南三十公裡。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所有資訊過了一遍。二十人的足跡,四輛車的輪胎印,一處可疑的炊煙。三天之內,同一個方向,距離越來越近。
「西邊呢?」他問。
另一個參謀上前一步。
「5月14日,第15裝甲師的後勤補給站遭到襲擊。三個點同時被攻擊。對方有坦克,至少三十輛。打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撤了。我們的損失是四輛卡車,兩輛油罐車。」
隆美爾沒有睜眼。
「東邊?」
「5月15日夜間,第5輕裝甲師的前沿陣地遭到試探性攻擊。對方步兵,規模估計在一個營左右。開槍打了半小時就撤了。我們的陣地沒丟,但……」
參謀猶豫了一下。
「但什麼?」
「但士兵們一夜沒睡。」參謀說,「對方開槍的位置一直在變,像是在試探我們的火力點。天亮後我們派人去檢視,發現他們挖了十幾條戰壕,有的離陣地不到兩百米。」
隆美爾睜開眼睛。
他看著地圖,看著托布魯克城外那三個方向,南邊,西邊,東邊。三個方向,三天之內,同時出現動靜。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遊移,從南邊的義大利人防區,到西邊的補給線,到東邊的德軍主陣地。那些標記像一根根絲線,在他腦子裡慢慢織成一張網。
不對勁。
隆美爾皺緊眉頭。
不是普通的增援。英國人如果要從托布魯克解圍,不會這樣打。他們會集中兵力,找一個方向猛攻,而不是同時騷擾三個方向。分散兵力是兵家大忌,韋維爾不是傻子,他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所以,他們想幹什麼?
隆美爾的目光停在城南那個點上。義大利人的防區,英國人最可能突破的方向,但也是最不可能是主攻的方向。因為誰都知道義大利人靠不住,誰都會想從這裡打。英國人不會蠢到用所有人都能猜到的方式打。
除非……
隆美爾眯了眯眼睛。
除非他們不想打。
他猛地轉過身,走到另一張地圖前。那是整個北非戰場的總圖,從的黎波裡到亞歷山大港,三千公裡的戰線,全畫在上麵。他的目光順著那條漫長的補給線移動,從卜雷加港到蘇爾特,從蘇爾特到的黎波裡,再從的黎波裡折回來,一直延伸到托布魯克城外。
補給線。
三天前,第15裝甲師的補給站被襲擊了。三個點同時被打,對方有坦克。四十七輛坦克,坎貝爾的「沙漠之鼠」。那些英國人沒有打他的主力,而是打了他的補給線。
他們想切斷他的補給。
隆美爾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好算計。
西邊打補給線,東邊佯攻主陣地,南邊派人潛入城裡。英國人想幹什麼?想讓城裡的守軍知道援軍來了?想讓他們準備好一起衝出來?想讓他們和城外的人裡應外合,把他圍在中間?
隆美爾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移動。從城南潛入的路線,到城東的佯攻陣地,到城西的補給線,再到城裡那支被圍了半個月的澳大利亞旅。他把每一個點都看了一遍,每一個時間都算了一遍,每一個可能都推演了一遍。
然後他閉上眼睛。
三十秒後,他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的三個參謀。
「傳我的命令。」
三個參謀同時立正。
「第一,阿裡埃特師從今夜起,每夜巡邏密度增加一倍。重點監視城南十五到二十公裡區域。發現任何可疑跡象,立即報告,不許擅自出擊。」
「第二,第5輕裝甲師東線部隊,明夜起停止還擊。對方開槍,就讓他們打。對方挖戰壕,就讓他們挖。一槍都不要還。」
「第三,第15裝甲師補給線全線加強警戒。所有運輸隊必須配備至少兩輛裝甲車護衛。夜間不許行車。」
一個參謀飛快地記著。
隆美爾走到窗邊,掀開簾子,看著外麵漆黑的沙漠。月光很淡,照在沙丘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還有一件事。」他說,沒有回頭。
參謀們等著。
「從明天起,卜雷加港的油料庫,每天派偵察機去看三次。上午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一個參謀愣了一下。
「將軍,卜雷加港是我們的後方,離前線四百公裡。英國人不可能打到那裡。」
隆美爾轉過身,看著他。
「英國人不可能打到那裡。」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知道三天前,西迪蘇萊曼的油料庫被炸的時候,德國軍官也是這麼想的嗎?」
參謀的臉白了。
隆美爾沒有再看他。他走回地圖前,盯著那個叫卜雷加港的點。
「那個法國人,」他喃喃地說,「馬克·洛蘭。他在想什麼?」
隆美爾冷哼一聲。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煤油燈的火焰在跳動,把隆美爾的影子投在地圖上,投在那座即將被戰火吞沒的城市上。
1941年5月16日,下午四點,卜雷加港東南四百公裡,瓦迪拉姆以南。
洛蘭趴在一塊岩石後麵,望遠鏡貼在眼前。兩公裡外,義大利人的哨所清晰可見。一座土坯房,一個瞭望塔,幾輛停在旁邊的卡車。哨兵在塔上抽菸,菸頭一明一滅。
他觀察了整整三個小時。
哨所裡有一個排的兵力,大概三十人。瞭望塔上兩個哨兵,每四個小時換一班。換崗的時候,有五分鐘的空檔。那五分鐘,是這個哨所最脆弱的時候。
他放下望遠鏡,縮回岩石後麵。
旁邊趴著三個人。一個是勒克萊爾,一個是普特裡克派來的紐西蘭偵察兵,還有一個是從澳大利亞第9師借調來的工兵。
「怎麼樣?」勒克萊爾低聲問。
洛蘭搖了搖頭。
「太簡單了。」他說。
勒克萊爾愣了一下。
「簡單?」
「對。簡單。」洛蘭說,「義大利人雖然怯戰,但不是傻子。他們在北非打了半年仗,知道怎麼放哨。但這個哨所,瞭望塔上隻有兩個人,換崗的時候有五分鐘空檔,旁邊的卡車停得亂七八糟,機槍架在房頂上沒人管。」
他認真地看著勒克萊爾。
「這不像義大利人,更像是陷阱。」
勒克萊爾沉默了。
紐西蘭偵察兵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口音。
「少校,你說得對。但我們沒有選擇。」
洛蘭看著他。
「什麼意思?」
「今晚必須進去。」偵察兵說,「城裡的人,最多還能撐七天。如果今晚不把訊息送進去,他們就等不到三天後了。」
洛蘭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哨所,看著那個瞭望塔,看著那些懶洋洋的義大利兵。陷阱也好,不是陷阱也好。他必須進去。
「走。」他說。
1941年5月16日,晚上十一點,托布魯克城外三十公裡,德軍非洲軍指揮部。
隆美爾沒有睡。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二十個小時。
他在等。
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參謀走進來,遞上一份電報。
「將軍,阿裡埃特師報告。城南十七公裡處發現可疑人員,至少十人,正向我方防區移動。巡邏隊正在跟蹤,請求指示。」
隆美爾接過電報,看了一眼。
城南十七公裡。十人。正向防區移動。
「告訴阿裡埃特師,不要驚動他們。讓他們過去。」
參謀愣住了。
「將軍,讓他們過去?那是敵人!」
隆美爾看著他,眼裡閃過極大的不悅。
「我知道那是敵人。」他說,「但我要知道他們要幹什麼。抓住幾個小兵,拷問出來幾句口供,沒有用。我要知道他們的計劃,知道他們想怎麼打,知道那個叫洛蘭的人在打什麼算盤。」
參謀明白了。
「是,將軍。」
隆美爾轉過身,看著牆上的地圖。他的手指在城南的位置上點了點,陷入沉思。
1941年5月17日,淩晨一點,托布魯克城內。
洛蘭蹲在一堵斷牆後麵,大口喘著氣。
他們穿過了義大利人的防區。比預想的容易。那些哨兵果然在換崗的時候有五分鐘空檔,那些巡邏隊果然在夜裡偷懶,那些警戒線果然留出了縫隙。但洛蘭知道,那不是義大利人無能,是有人在放他們進來。
有人在後麵盯著他們。
現在,他站在托布魯克的廢墟裡,周圍是三天沒吃飯的澳大利亞士兵。一個上校站在他麵前,滿臉胡茬,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是洛蘭?」上校問。
洛蘭點頭。
上校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握住洛蘭的手。那隻手很瘦,全是骨頭,但很有力。
「第9師的人說,你們在外麵。我們以為那是德國人放的假訊息。」
洛蘭搖了搖頭。
「不是假訊息。」他說,「兩萬三千人。三天後,晚上八點。城南方向。我們一起打出去。」
上校愣住了。
「兩萬三千人?」
洛蘭點頭。
上校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笑容,在他那張疲憊到極點的臉上,像是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終於看見水時才會有的那種笑。
「好,」他說,「我等著。」
1941年5月17日,淩晨三點,德軍非洲軍指揮部。
隆美爾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一份新的報告剛送到。阿裡埃特師的巡邏隊跟丟了目標。那十個人消失在城市廢墟裡,再也找不到。
他盯著地圖上托布魯克的南側,盯著那片被義大利人包圍的區域。
十個人。潛進城裡。
為什麼是十個人?為什麼不多不少,正好十個?如果是為了送信,一個人就夠了。十個人,更像是要進去之後,再出來。
再出來做什麼?
隆美爾的目光向東移動,落在城東那片被德軍主陣地控製的地方。五天來,每天晚上都有英國人摸到陣地前麵,開槍,挖戰壕,騷擾他的士兵。
佯攻。洛蘭想讓他在東邊放重兵,讓他以為英國人要從東邊打。
他的目光向西移動,落在那條漫長的補給線上。三天前,第15裝甲師的補給站被襲擊了。三個點同時被打,對方有坦克。
切斷補給。洛蘭想讓他的坦克趴窩,讓他的士兵餓肚子。
他的目光最後向南移動,落在義大利人的防區上。那些義大利兵懶散、膽小、不可靠。如果英國人從這裡打,他們一定會跑。防線一開,城裡的人就能衝出來。
主攻。洛蘭想讓他以為主攻在南邊,讓他在南邊佈防,把他的預備隊調過去。
隆美爾閉上眼睛。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資訊重新過了一遍。東邊佯攻,西邊切斷補給,南邊主攻,城裡裡應外合。完美的計劃。每個方向都有人,每個方向都有動靜,每個方向都像真的。
但有一個問題。
如果他是洛蘭,他不會這樣打。
洛蘭手裡隻有兩萬三千人,其中一半是從克裡特島撤下來的殘兵敗將。他的坦克不到五十輛,他的飛機零架,他的製空權在德國人手裡。德軍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這樣一個人,不會分散兵力。
他會集中。
隆美爾猛地睜開眼睛。
他盯著地圖,盯著托布魯克城外那三個方向,盯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是一個很冷的笑容,像冬夜裡的月光,沒有溫度。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
參謀們麵麵相覷。
隆美爾轉過身,看著他們。
「洛蘭想幹什麼?不是解圍,是調動。」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城東的位置。
「這裡,佯攻。讓我以為他要從東邊突破,讓我把預備隊調過來。」
手指移到城西。
「這裡,打補給線。讓我以為他要切斷我的補給,讓我把注意力放在運輸隊上。」
手指最後移到城南。
「這裡,派人和城裡聯絡。讓我以為他要從南邊裡應外合,讓我把兵力集中在南邊。」
他看著參謀們。
「三件事,三個方向。每一件看起來都像真的。但如果我把兵力分散到三個方向,每一個方向都隻有一半的兵。他就贏了。」
參謀們沉默了。
一個參謀鼓起勇氣問:「將軍,那他的主攻方向到底是哪兒?」
隆美爾看著他。
「沒有主攻方向。」
參謀愣住了。
「沒有?」
「沒有。」隆美爾說,「他的主攻方向,是時間。」
他指著地圖上卜雷加港的位置。
「他在等。等我把兵力分散,等我把注意力放在托布魯克城外,等我把預備隊調過來調過去。然後擁兵不動,等他的坦克打掉我的油料庫。」
他看著參謀們。
「我一直在想,他為什麼要在西邊打補給線?補給線那麼長,打掉幾個補給站,我還能撐一個月。後來我想明白了,他打補給線,不是為了讓我斷油。是為了讓我注意補給線。」
「讓我以為他要打我的運輸隊,讓我把裝甲車派去護送。然後,等我的裝甲車都分散在補給線上的時候,他的坦克就能穿過那些空隙,打到卜雷加港。」
參謀們的臉色變了。
卜雷加港。第15裝甲師的油料總庫。如果那裡被炸,全軍就隻能趴窩。
這是一條毒計,表麵在打托布魯克城,實際上卻是在打整個北非戰場。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隆美爾的聲音突然響起。
沒有人說話。
「洛蘭。」他喃喃地說,「好算計。用兩萬三千人,跟我下了一盤大棋。東邊佯攻,西邊騷擾,南邊潛入,城裡等待。每一步都像真的,每一步都是為了讓我分心。等我分心了,他的坦克就能趁虛而入,打掉我的油料庫。」
他頓了頓,然後冷聲道。
「油料庫一炸,我就得停下來。一停下來,他的兩萬三千人就能集中到城南,和城裡的人一起衝出來。到那時候,我的三個師就會被夾在中間,前後受敵。」
參謀們聽得冷汗直冒。
隆美爾轉過身,看著他們。
「但有一件事,他算錯了。」
參謀們等著他說下去。
隆美爾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卜雷加港的位置上。
「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油料庫在哪裡。他以為他的坦克能趁虛而入。但他不知道,我從五天前就開始往卜雷加港派偵察機。三天前,第15裝甲師的補給站被襲擊之後,我就知道他要打什麼主意。」
他看著參謀們。
「傳我的命令。」
三個參謀同時立正,眼裡閃爍著崇拜的神色。
「第一,第15裝甲師抽調兩個坦克連,連夜趕往卜雷加港。到達後隱蔽待命,不許暴露。」
「第二,第5輕裝甲師東線部隊,明夜起加大還擊力度。對方開槍,就給我用炮轟。對方挖戰壕,就給我用坦克碾。讓他們以為我要跟他們硬拚。」
「第三,阿裡埃特師繼續保持現狀,但所有哨所換崗時間改為每兩小時一次。那個五分鐘的空檔,沒了。」
他頓了頓。
「另外,城南那十個人進城了嗎?」
參謀神色窘迫。
「將軍,抱歉,我們沒有您的命令,不敢擅做主張。」
隆美爾點點頭。
「做得好,讓他們告訴城裡的人。」
參謀不明白。
隆美爾走回地圖前,看著托布魯克那個點。
「三天後晚上八點,城南方向。讓城裡的澳大利亞人以為有人來接他們。他們會衝出來。然後……」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然後,我的三個師,就在城南等著他們。」
參謀們終於明白了。
隆美爾沒有中計。他將計就計。
「洛蘭以為他在調動我。其實是我在調動他。」隆美爾說,「他要分散我的兵力,我就讓他分散。他要打我的油料庫,我就讓他打。他要城裡的人衝出來,我就讓他們沖。然後,等他們全出來的時候……」
他頓了頓。
「一口吃掉。」
「而卜雷加港,依舊會毫髮無損。」
房間裡一片死寂。
隆美爾站在地圖前,煤油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那座即將被戰火吞沒的城市上。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隻有一種很深的疲憊,和一個真正的獵手才會有的那種平靜。
「讓各師做好準備。」他說,「三天後,晚上八點。我要讓那個法國人知道,在北非,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