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過去五天了。
早上八點半，沈念安收到封加密郵件。
星雲科技A輪融資敲定了，好幾家大風投都跟了投。
看報表底下的數字，沈念安當初砸進去的那一千萬，這會兒已經漲到了一億五千萬。
沈念安數完那些零，臉上挺平靜。
她把手機擱旁邊，端起杯子喝了口剛打好的黑豆核桃漿。
周雅琴這時候推門進來了，踩著高跟鞋走得飛快，手裡還甩著幾份合同。
“沈念安，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準話！《潮音戰紀》的熱度眼看就要過去了，公司高層發話了，要麼去錄那個連軸轉的競技真人秀，要麼去演那部雷人古裝劇的女三號！不然直接停你三個月的通告！”
周雅琴火氣很大，嘴皮子都幹了。
沈念安嚥下豆漿，把手機解了鎖，直接推到周雅琴眼皮底下。
“不用他們停，我自己歇著。”
周雅琴剛要發火，眼珠子瞟到了螢幕上的郵件。
她湊近螢幕，挨個數著上麵的零，數完一遍不信邪，又數了一遍。
“個、十、百、千、萬……一億五千萬？！”
周雅琴嗓門都破音了，直勾勾盯著沈念安：“你別告訴我，這就是你前陣子非要投的那個破科技公司？”
沈念安點點頭，順手拿抹布擦了下桌子：“對，我套現了三千萬出來，錢下午就到賬。夠賠公司違約金了。”
周雅琴腿一軟，直接癱在餐椅上，順手端起沈念安的杯子灌了口豆漿，嚥下去才反應過來這味兒不對。
“你到底是混娛樂圈的還是股神啊？”周雅琴人都懵了。
“走運罷了。”沈念安語氣特平淡，“這筆錢我打算這麼花。先拿一百萬出來給你包個紅包，就當是你這段時間跟著我擔驚受怕的補償。”
周雅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沈念安接著安排：“另外，你幫我約個人，唐錦書導演。”
周雅琴愣住了，腦子裡過了一圈這個名字：“就拍那部沒人看的地下文藝片的窮酸導演？他為了拉投資，上個月在酒局上把一個煤老闆罵得狗血淋頭，現在圈子裡根本沒人敢碰他的專案。你約他幹嘛？”
“去給他送錢。”沈念安把桌子收拾乾淨，“你告訴他，我要投資他的新片《漫長的告別》。”
下午兩點，衚衕深處的一家舊茶館裡。
唐錦書頂著個雞窩頭，穿了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直盯著坐在對麵的沈念安。
他手裡那份《漫長的告別》劇本邊角都翻爛了，之前見了幾十個投資人，個個都要他改劇本、塞流量明星。他寧可這戲爛在抽屜裡，也不幹。
“沈小姐，我不清楚你為什麼想投我的片子。”唐錦書推了把黑框眼鏡，語氣挺沖，“但我醜話擱在前頭，這戲差五百萬，我不接受資方瞎改劇本，更別想塞那些連台詞都背不清楚的花瓶進來。”
周雅琴在旁邊直擠眼睛，心想這導演脾氣也太臭了。
沈念安沒生氣，從包裡掏出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溫水。
“我投八百萬。”
唐錦書愣住了。
沈念安接著提要求：“我隻有幾個條件。首先，每天劇組開工絕對不能超過十小時，中午必須保證全組有一個半小時的午休。其次，不管進度多趕，絕不熬大夜戲，晚上十點前必須收工。”
唐錦書呆住了。這算哪門子條件？跑劇組養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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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沈念安放下保溫杯，指了指桌上那本破舊的劇本，“女主角得我來演。”
唐錦書的臉色立馬變了。
“我就猜到沒這麼簡單。”他抓起劇本就要走，“沈小姐，你看過劇本嗎？女主角是個在生活泥沼裡掙紮的重度抑鬱症患者母親，不是你在綜藝裡穿得漂漂亮亮擺個冷臉就能演出來的！這戲就是我的命，我絕不可能讓一個隻會博眼球的二線流量毀了它！”
周雅琴急了：“唐導，你這話也太難聽了，我們家念安演技很好的！”
沈念安按住周雅琴的手，看都沒看唐錦書一眼。
她什麼也沒反駁，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沈念安眼皮一耷拉，肩膀整個垮了下去。
就這麼一轉眼的功夫，她身上那種鬆弛的勁兒全沒了，整個人透出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死氣沉沉。
她端起桌上的空茶杯，手抖得拿不穩。
“我心裡清楚，這病治不好。”沈念安出聲了，嗓子啞得厲害。
她沒擡頭，死氣沉沉地盯著茶杯底。
“大夫囑咐過，她最後連我都會忘得乾乾淨淨。”她勉強扯了下嘴角，想笑，眼淚卻直接砸在了手背上，“可我不能倒。我得做飯，得交房租，還得記著她愛吃南街的桂花糕。”
她擡起頭，眼裡全是絕望和麻木，卻又透著股死磕到底的軸勁兒。
唐錦書站到一半的身子僵住了，劇本直接掉在了桌麵上。
這段詞是《漫長的告別》裡，女主角在醫院走廊的獨白。
啥都沒準備，也沒場景沒道具。
她就這樣坐在對麵，把一個被生活逼到死角卻還在死撐的女人，活生生扒開擺在他麵前。
沈念安拿紙巾擦了擦眼角，把情緒一收，整個人又變回了之前那副清醒慵懶的模樣。
“這部戲不是你的命，它就是一部電影。”沈念安看著他表態，“人的命隻有一條，熬夜傷肝，過勞猝死。你答應我提的條件，八百萬明天就打到劇組賬上。不答應，我現在就走人。”
唐錦書盯著她看了大半天。
他一拍大腿：“劇組夥食也得加倍！下午茶必須安排上！”
“沒問題。”沈念安重新擰開保溫杯，“合作愉快。”
從茶館出來，周雅琴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就這麼一天的功夫，自家藝人搖身一變成了富婆，還自己掏錢給自己砸了個電影大女主。
這會兒，京城某高檔公寓裡。
方怡寧坐在梳妝台前，聽著經紀人陳姐彙報情況，臉都黑了。
“唐錦書那個破本子拉到投資了？”方怡寧把手裡的劇本重重摔在桌上，“我之前不是提過看好這個本子，想拿它沖獎轉型嗎？誰截的胡？”
陳姐一臉為難：“是沈念安。聽人傳她自己帶資進組，把女主角拿下來了。”
“沈念安？”方怡寧嗤笑出聲，滿臉怨毒，“一個隻會立養生人設博眼球的混子，也配演文藝片？她以為拍電影是錄綜藝呢，靠睡大覺就能拿獎？”
她站起身，拿出手機撥通了個號碼。
“去給我查查《漫長的告別》的後期發行渠道是誰？順便聯絡幾個大營銷號，帶資進組，搶人角色。這種好戲，總得讓全網網民一起看看熱鬧。”
方怡寧結束通話電話，心裡盤算開了。這圈子就是靠搶的。沈念安想舒舒服服地拍戲？做夢去吧。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眼看著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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