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後座的車窗降下三分之一。
冷汗順著陸深的鬢角滑進襯衫領口。
他右手死死頂著胃部,眼底透著警惕與上位者獨有的壓迫感。
車門把手發出一聲輕響。沒落鎖。
沈念安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後排。
一股帶著當歸和皂角的清香瞬間擠進真皮座椅間的冷空氣裡,直接把車廂裡壓抑的氣壓衝散了大半。
保溫杯發出金屬摩擦聲。
蓋子擰開。
百合和銀耳熬出來的甜糯熱氣,呼呼地往外冒。
沈念安把杯子遞到陸深麵前。
陸深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他平時最煩甜食,身邊連個敢泡糖水的人都沒有。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像砂紙:“拿走。”
沈念安沒動。
她直接伸手,把熱乎的杯壁貼上陸深冰冷的左手手背。
滾燙的溫度隔著金屬傳過去。陸深的手指條件反射地顫了一下。
“胃痙攣要是不喝點熱糖水緩一緩,陸總就在這乾等救護車來收屍吧。”沈念安看著他,語氣淡淡的,沒有一絲討好,“要麼喝,要麼疼死,自己選。”
陸深擡起頭。
對上沈念安那雙清明、毫無算計,甚至還帶著點催促的眼睛。
胃裡像是有台絞肉機在轉,他終於妥協,伸手接過了那個洗得掉漆的保溫杯。
仰頭,喝了一大口。
銀耳燉得軟爛,甜度恰到好處,一點不發膩。
溫熱的糖水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那陣要命的抽搐感竟然被壓下去了幾分。
陸深緊繃的背脊終於靠向了椅背,呼吸也跟著平穩下來。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舊杯子,又看向沈念安:“為什麼幫我?”
沈念安沒接話,拿回空了一半的杯子,慢條斯理地擰好蓋子。接著,她擡手指了指樓上的方向。
“那隻刻著‘少熬夜’的黑杯子,我收下了。這碗湯算回禮。咱倆兩清。”
說完,她直接推開車門,邁腿下車。
關門前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喝完早點睡,命是自己的。”
“砰。”
車門關得乾脆利落。
陸深獨自坐在昏暗的車廂裡。
空氣中還殘留著百合的淡香。
他早就習慣了周圍人的逢迎和算計,卻在這一刻,看著那個拎著破保溫杯的背影,三年來第一次覺得甜味好像也沒那麼噁心。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晚上十點。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在十二點前睡覺,是什麼時候了。
……
次日。
國慶檔宣發大戰徹底打響。
方怡寧團隊拉上環亞資本,直接砸出兩千萬的宣發費。
各大一二線城市的地鐵站、CBD商圈地標大屏上,全天候滾動著《風煙流年》五米高的巨幅特效海報。
網路端,營銷號傾巢出動,水軍帶節奏。
熱搜榜前十,硬生生掛了三個相關詞條:
#風煙流年三億特效#
#方怡寧絕美定檔#
#炮灰文藝片精準扶貧#
“念安工作室”裡。
幾個剛入職的宣發員工盯著螢幕,大氣都不敢喘。
周雅琴拿著平闆,在辦公桌前急得團團轉,高跟鞋踩得地闆哢哢作響。
“方怡寧那邊首日排片已經佔了百分之四十五了!咱們隻有可憐的百分之十二!”周雅琴把平闆往桌上一拍,“水軍把咱們評論區都屠了,全是罵咱們碰瓷的。你還在泡腳?”
沈念安舒坦地靠在沙發上。
腳邊放著個恆溫泡腳桶,水溫穩穩地停在四十二度。
她手裡端著玻璃杯,陳皮普洱正冒著熱氣。
她悠哉地抿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急什麼。唐導把視訊發過來了嗎?”
“發是發了。”周雅琴頭疼,“但現在這烏煙瘴氣的輿論環境,發預告片不是上趕著給人家群嘲當活靶子嗎?”
沈念安拿過平闆,點開唐錦書發來的檔案:“把昨晚在機房看的那段30秒原聲片段發出去。”
周雅琴愣住:“就發這一段幹音?不剪輯一下?不搞點催淚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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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樂,不加濾鏡。”沈念安看著她,“連文案都省了。直接發。”
中午十二點。全網流量最高峰。
“念安工作室”官方賬號準時更新。
沒有花裡胡哨的文案,也沒有帶任何話題標籤。
隻有一條幹巴巴的三十秒視訊。
方怡寧重金雇來的水軍和黑粉,早就盯著沈念安的動靜了。
視訊一彈出來,數以萬計的賬號像喪屍一樣湧入評論區,準備把早就複製好的鍵盤俠語錄砸過去。
可是,當他們點開播放鍵。
畫麵裡沒有催人淚下的音樂,隻有沈念安的一個背影。
她站在一扇門前,手指死死摳住實木門框。
用力到指甲幾乎嵌進木紋裡。
整個背脊微弓,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著。
沒有一點聲音。
卻透著一股能把人撕裂的壓抑和絕望。
螢幕外,無數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整整三分鐘的時間,這條微博的評論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除了幾條水軍係統自動重新整理的垃圾廢話,一個真實路人的發言都沒有。
三分鐘後,資料迎來了超級大爆炸!
真實的觀後感以摧枯拉朽的勢頭,直接把水軍的封鎖線沖得七零八落。
“靠靠靠!我看這一分鐘的啞巴戲,比看兩個小時的特效大片還痛!”
“臥槽……我剛才還在嗦粉,看著看著眼淚直接砸碗裡了,湯都鹹了。”
“這特麼纔是內娛活人啊!一滴眼淚沒流,我在工位上哭成了傻狗!”
“三十秒。一句台詞沒有。直接給隔壁那個在綠幕前轉圈圈的來了個降維打擊!”
情緒一被點燃,傳播速度成幾何倍增。
各大影視解說博主、大V影評人連夜加班轉發,路人紛紛化身“自來水”。
下午三點。
《漫長的告別》預售票房曲線,直接畫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垂直直角!
原本被《風煙流年》死死踩在腳底的票房,開始瘋狂飆升。
首日預售突破三千萬。
突破五千萬!
下午五點,距離視訊發布才過了區區五個小時。
《漫長的告別》預售票房,正式反超《風煙流年》!
宏達發行的趙總坐在辦公室裡,盯著大螢幕上的逆轉資料,激動得連拍大腿。
整個宣發同行的群聊裡,安靜如雞。
誰都看明白了,這場硬碰硬的砸錢戰,沈念安用最簡單的操作,把資本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同一時間,星海國際酒店豪華套房。
方怡寧死死盯著手機。
熱搜第一赫然變成了:#沈念安 三十秒封神演技#。
緊跟在後麵的詞條是:#風煙流年預售被反超#。
“這絕對不可能!”方怡寧聲音尖得刺耳,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她氣急敗壞地伸手,一把將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掃到了地上。
玻璃瓶和塑料盒砸在地毯上,悶響連連。
經紀人在旁邊臉色鐵青:“壓不住了,熱度徹底壓不住了。路人盤全倒戈了。資方剛打電話來,罵得很難聽。”
方怡寧咬碎了牙,胸口劇烈起伏。她砸了那麼多錢,動用那麼廣的人脈,憑什麼被一個在破城中村裡拍出來的原聲視訊打趴下!
……
深夜十一點半。
深城。
環亞資本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亮如白晝。
許仲平靠在真皮轉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桌上的煙灰缸裡,被摁滅的煙頭堆成了小山。
電腦螢幕上,兩部電影的最新大盤資料尤為紮眼。《漫長的告別》已經甩開了他們兩千萬的差距。
許仲平冷笑了一聲。
“預售飆得高有什麼用?電影這盤生意,水有多深,你們這幫戲子根本不懂。”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陳,是我。”許仲平語氣透著一股陰冷,“通知底下咱們控盤的所有直營院線,從明天起,把《漫長的告別》的黃金場次全部換成淩晨的幽靈場!把他們那部分的票房,全做給《風煙流年》!”
電話那頭有點發虛:“許總,上麵最近盯得緊,這節骨眼上動作太大,萬一被查到……”
“讓你做你就做,哪來那麼多廢話!”許仲平直接打斷,“天塌下來老子頂著!我倒要看看,她拿什麼跟我鬥!”
窗外,深城的夜色被霓虹燈染得發紅。
一隻名為“偷票房”的黑手,已經在這個夜裡悄然伸向了即將到來的國慶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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