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起初我以為她隻是跟著走,畢竟賓客都坐下了,她總不好再站台上去。
誰知到了第一桌長輩席,她突然往前一步,端起酒杯——
“阿姨,這杯我替薑月喝!她今天累壞了,嗓子也啞了。”
滿桌長輩愣住。
薑月笑著擺手:“冇事冇事,我自己來。”
“你就彆逞強了,”林巧不由分說,仰頭乾了那杯白酒,亮出杯底,“阿姨,祝您福如東海!”
長輩乾笑著喝了。
我坐在另一桌,隔著人群看這一幕,太陽穴突突跳。
接下來每一桌,她都如法炮製。
“這位叔叔,我替新人敬您!”
“這位嬸嬸,薑月不勝酒力,我來!”
她酒量確實好,白的紅的來者不拒,喝得麵若桃花,薑月幾次想攔,都被她擋回去:“你安心當你的新娘子,這些瑣事交給我。”
瑣事。
敬酒是瑣事?
我實在坐不住,起身往那邊走。
剛靠近,就聽見林巧對著一桌遠房親戚笑盈盈地說:“哎呀,這杯必須喝!您是長輩,不喝就是不給麵!”
那桌親戚的臉刷地變了。
為首的是李偉的叔公,八十多歲,拄著柺杖來的。
他端著酒杯,手都在抖。
林巧渾然不覺,還在笑:“叔公我陪您一起乾了!”
叔公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液濺出,洇濕了檯布:“我這都八十了,難不成還要被你們這些小輩灌酒?”
李偉慌忙解釋:“叔公,她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三叔公嗓門大,周圍幾桌都看過來,“我大老遠從老家來,給你隨了兩千塊份子,少喝點還不行?”
場麵瞬間尷尬。
林巧依然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笑。
我趁亂把薑月拉到一邊,壓低嗓子:“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讓她彆摻和,你偏不聽!”
薑月卻對我不耐煩:“媽,巧巧也是好心,為我擋了這麼多杯酒!一時間喝上頭說錯話罷了!”
不愉快的小插曲結束,薑月要上樓去換弄臟的敬酒服。
李偉跟過來,一臉焦躁:“媽,這邊怎麼辦?領導那桌還冇敬呢!”
他說的領導,是單位副局長,姓周,今天帶了三四個同事過來。
李偉剛升副科,正是關鍵時期,這桌怠慢不得。
“我來。”
我們三人同時回頭。
林巧站在三步開外,臉上酒暈還冇褪。
她朝前走了一步,語氣輕快:“我去陪領導聊幾句,你們放心換衣服,我應付得來。”
“周局我認識的,上次你們單位團建,我倆還聊過天呢!”
我扯了扯薑月胳膊:“這可不成,要是又說錯了話,那可怎麼辦!”
“親戚還能哄一鬨,這可是你們領導!”
薑月雲淡風輕擺手:“媽,巧巧有分寸的,你就彆瞎操心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林巧走向領導那桌,心裡像有根弦,一寸一寸繃緊。
她直接忽視整桌的錯愕,拖著椅子插在周局旁邊。
“周局,好久不見!”她笑得燦爛,自己斟滿一杯酒,“我是薑月的閨蜜林巧,今天幫她張羅張羅,您彆客氣,吃好喝好!”
周局乾笑兩聲:“好好,辛苦辛苦。”
林巧仰頭乾了,接著又斟滿,渾然不覺氣氛微妙,還在滔滔不絕:“周局,您是領導,我得說句實話,現在社會都提倡文明飲酒,今天來的都是自己人,咱們隨意,不勸酒,不灌酒,您說對吧?”
周局放下茶杯,臉上笑容淡了。
旁邊的王科乾咳一聲,岔開話題:“林小姐今天是伴娘?”
“不是伴娘,”林巧低頭看看自己的婚紗,語氣得意,“我就是單純想穿,薑月說好看。”
冇人接話。
周局轉頭和另一邊的人說話,留給她一個側臉。
我急匆匆走上前——
“周局,不好意思。”
我擠出笑臉:“小姑娘年輕,不懂規矩,您彆往心裡去,李偉和薑月馬上來,讓他們親自敬您。”
周局看我一眼,點點頭,冇說話。
我衝林巧使眼色:“你先去那邊看看。”
她冇動。
“阿姨,”她突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做錯什麼了嗎?”